霜降后,天渐凉,“晒秋”开始了:“晒秋要赶好日头,大箩小箩上晒楼……红椒大豆老南瓜,晒干糯米好做酒……”
都市人说,“晒秋”闯进诗人的眼、挠乱画家的心、撞击摄影爱好者的手,是最诗意的秋景。然而,我印象中山村人的“晒秋”,算不上什么美学、生态学,也无人愿花精力和时间去“摆拍”“设计”,“晒”的是自然而然、随意搭配、毫无章法。
江南丘陵山区的老家,地势复杂,住房依山而建,几缕不浓不淡的阳光透过屋顶,洒在院墙根斜靠的芝麻秆上,随着芝麻包不时发出轻微“啪”声,“晒秋”便不声不响地展开:场基上金黄的稻谷当仁不让地占据中心地带;院子边角的长凳或临时支架上铺着各种农具——簸箕中摊晒着沾着细土的花生,团箕里是“混”进沙子的大豆,扁箕上摆的是绿豆,楚汉河界、泾渭分明;院墙上晒的是用钵装的辣酱或平摊于竹篮、畚基底的红辣椒,屋檐下随风摇摆的是玉米棒和长豆角,墙根则蹲坐着一排悠闲的老南瓜;院墙的另一侧,几根枯藤上,垂挂着几根长短不一的丝瓜,无形给“晒秋”增添了一份动感。
系着围裙的大妈或大婶,一边捡扫着,一边将没了阳光照拂的稻谷向后扒拉,将扛着簸箕的长凳、支架顺着阳光方向移动。“吱溜”一声,院门的响动惊起女主人,“今年花生产量高,这不又挖回一竹篮。”女主人喜笑颜开地推开一片场基、围上栏板、晒起刚摘下花生。老家的“晒秋”不是在争奇斗艳,只是为了追逐阳光的脚步。
太阳落山,畚箕、铁锹、扫帚、稻箩便派上用场,将晒干的果实去尘扬灰后精心贮藏,没晒透的继续摊放、等待明日的阳光。村里老辈人说,所谓秋收冬藏,“晒秋”就像“清明前后种瓜点豆”一样自然,是农人为冬藏做足准备。
当然,对“分不清麦苗与韭菜”的都市人而言,山区“晒秋”既充分彰显山里人与崎岖复杂的地形、变幻莫测的天气“交流”的智慧,又在铺摆中展现了各类果实五色斑斓的美。在“烘干”“热加工”无处不在的今天,山里人依旧选择用“日晒”这种古老方式处理收获的瓜果粮蔬,不仅是对农耕文化的传承,更是对“阳光”的充分信任和依赖:阳光是最好的防腐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