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不得已,只好一人食,否则,吃饭这件事,最好觅个搭子。
不在家吃,就得在外面寻个所在。
这个时候,他荐也罢,自荐也罢,去吃的东西,都不免要说说它的好。若是别人挑的地儿,为了显示品味与眼光,那人少不得要对饭食大加赞美之词。若是自己选的地方,能在一番拣择后脱颖而出,到底是被那里的味道打动过的,怎么也值得夸上一夸。当然,肯分享私藏,也是将饭搭子看重。
于是,饮馔当前,你们一边赞美,一边用餐。赞美,让你们的用餐更加愉悦。多好的事呀,难道不比一个人独对佳肴美馔曼妙吗?
即便不精饮馔,一个人或长或短,也能列出一张自己的“好吃榜”,在那人的溢美之词里,自上而下一路排开。色香味之前,闻者已经食兴大发,恨不得立时动勺下筷。
轻松与愉悦先注入了你,吃什么喝什么都沾染了你的快乐。
友人做餐饮,为了推陈出新,四处取经,市场调研没少做,城市长街短巷,大小馆子但凡有点名气全都踩过点,亲身试味。自然,心中就有了一幅城市美食地图:某家小馆,食客经年排长队;某个小摊,其貌不扬,风味却是一流;哪个餐厅哪个餐品,惹她定期解馋……
这日,恰在饭点路过她的单位,唤她出来打发饥肠。她脱口而出一家邻近小馆。热乎菜一一上来,她的赞美一一跟随。我们开开心心用完一餐,又各忙各的去了。
某晚,我们约去一家计划很久的饭馆吃饭。人到门口,才知忽然关张。这也没难倒她,她随即告知附近另有一家面馆,味道照样迷人。三步两步进了店,她熟门熟路点单、取小菜,说哪样好吃,哪样差着意思,已经端碟在桌。各人一碗热面落肚,尽兴晚回。
我在吃上是敷衍惯了的,三口两口,糊个任务。有时是去她家聚餐,有时是她从食堂给我捎来,那些食材都被她的赞美,隆重地包装过一遍,让我不得不端正自己的吃相:用更漫长的时间,把筷子伸向它们,用更漫长的时间,感受它们在我身体里走的路。
事后想想,那些味道,仿佛并没有多么惊艳我,至少与那些赞美差了一截。我之所以吃得开心,一部分是她的那些赞美撑起来的。反复赞美,就是将一种东西反复提醒与擦拭,纵是平常,也会被擦得光鲜发亮,变得光闪闪的。
有朋自远方来,我总是不知在何处将他们招待。谁不愿有会吃会玩的友,单这一点上,我只好惭愧。其实,真要一较上下,自己常去的那些地方,味道一点不输别人引我去的。只是我好像从来没有,将它们盛大地赞美,如此,才让我误以为它们泛泛平庸。
有时,只是路过通宵无休的小摊小馆,浊酒几壶,简菜几道,坐中三五好友,天南海北聊到夜深。往后,或者已经记不起吃喝了什么,可再次提起,还是会忍不住夸赞当时滋味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