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刘墉吗?”
问了身边几个“90后”“00后”。一个说:“好像听过,写励志书的?”两个摇头。一个说:“清朝那个刘罗锅?”只有一个说:“我爸妈那一代人读他的书。”
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在今天,“刘墉”这个名字的辨识度已经不再像40年前那样确切。
刘墉是那种“父母辈的顶流”。他的《萤窗小语》《超越自己》《我不是教你诈》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卖到脱销,演讲座无虚席。但今天的年轻人对他的认知,要么模糊,要么空白。
近日,记者与刘墉进行了视频连线。他78岁,头发花白,但声音洪亮。他刚在中国国家博物馆办完个人画展。他自称“隐士”,还在画画。
顶 流
2026年春天,刘墉在中国国家博物馆办了一场艺术作品展。总共89件作品。不过,刘墉让更多人熟识的,是作家的身份。他算了算,自己至今出了120本书,一半以上都是自己校对、设计封面。
1973年,《萤窗小语》出版。当时,刘墉在电视台做益智节目,每期开场讲一小段话——关于人生、关于成长、关于怎样面对困难。他先找了电视台,电视台的出版处说“这么小的东西自己出吧”。后来,他自己印了几千本,结果一版、两版、十版、几十版,至今仍在重印。
书中的文字,很多是他大学或高中时写在课本边上的句子。“上课不好好听讲,胡思乱想,想到什么就顺手记在课本空白处。”后来要写作了,就翻那些笔记。这些用“少年的情怀”写成的文字,后来跨越海峡,进入大陆。有评论家说他的东西“俗气但耐读,矫情却不失温情”。那些年,他的书卖到脱销,演讲邀约不断,座无虚席。
但刘墉并不认同“赶上了时代”这个说法。“我没有这种意识,也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曾经的顶流。”他说,“创作不要佶屈聱牙。把心里头要说的东西写出来,能够得到欣赏,很好。不能得到欣赏,最起码把它表现出来。”
对刘墉来说,创作是一件私人的事。“不是为了别的,只是因为我想这样做。”他常说,一个作家既要为自己说话,也要为时代说话。
生活家
刘墉的书被大量读者接受之后,随之而来的往往是标签。他的书在台湾金石堂(曾是台湾最大的连锁书店之一)排行榜上连续16年位居前列。他的作品既被归为“励志”文学,也被贴上“心灵鸡汤”的标签。
刘墉的书之所以被接受,是因为其中传递出的“柔软的韧性”。但并不被所有人认可。有读者重读后觉得“已经过时”,有评论者认为他的东西“矫揉造作”。也有人说,他的书“给的是勺子”,不是空洞的鼓励。
刘墉对这些标签的态度,并不像外界以为的那样简单。“我呈现的是全面的。”他说,“我写不可不知的人性,但里面会有不能缺乏的谅解。”比如,《我不是教你诈》《你不可不知的人性》,这些书名听起来冷酷,内容却是对人性的理解。刘墉觉得,每一个人都有基本的人性,“你要给孩子看白,也要看黑,还要看灰。”
刘墉从不把自己看作“畅销书作家”。在过往访谈中,他更愿意称自己为“生活家”,所有感悟都从生活中来,写成文、画成画。刘墉说,自己的作品中有很多冷门但想写的题材,比如跟一只大雁相处、种花种菜,这些都不是普罗大众感兴趣的东西。
下 山
外界常常好奇,一个在市场上如此成功的人,为什么总在巅峰时主动离开。其实,刘墉很早就面对过这种张力。当选“最受欢迎记者”第二天,他就辞了职。他说:“外面掌声越多,越觉得自己不够,好像一个大百货公司,旺季虽然风光,后面仓库却已经空了。”
“走下这个山头”,是刘墉在人生中一次次重复的动作。在最火的时候,他去了美国;在畅销书最被需要的时候,他花更多时间画画。去美国后,他在大学演讲,台下只来了数人——而几个月,未在美国时,他演讲的会场挤到连台上都坐满人。
刘墉解释过这个选择:一个人登山,到达顶峰时唯一的选择只有下山。与其等不得不走下坡路,不如自己先走。他说,这不是“潇洒”,而是“务实”——“只要我认为是值得的,我是很大胆做决定的,我不后悔。”
抓 紧
刘墉对当下的观察,延续了同样的视角。
今天的年轻人面临的焦虑,和刘墉年轻时完全不同。AI正在取代许多工作岗位,内卷让竞争变得异常激烈。他理解这种感觉:“要去思考所遭遇的挫折,或者未来要怎么做。在拳击台上被一拳打倒,倒下去的那一刻,你要想着怎么站得更挺。”
他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9岁丧父、13岁家中失火烧成平地、高中吐血休学、血氧不足,都没有躺下。很早以前,医生告诉他:“你过关了,但你活不长。”他记住了这句话。如今血氧常年不到90,却还在画画。
“我忠于我的人生,”刘墉说,“昨天我还在画蜜蜂,画了6只脚,好得意。挑战自己、超越自己。”
不久前,刘墉做了一次肾脏结石手术。时间不多,但他没有焦虑,只是觉得需要抓紧。
在一场访谈中,有人形容他像一盏举了40多年的灯笼。刘墉说:“如果我举着这个灯笼,我会把它举得高高的,因为可能后面有人要运用这个光线。”
“人就这么一辈子。”刘墉曾在《萤窗小语》中这样写过。这次访问,他说得更直白:“一辈子很短,一下子就过去了,所以要把握每一时每一刻,何必太在乎得失呢。”
(据澎湃新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