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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 霞

  那一年,父亲不在家,乡里的夜很黑很黑,母亲在床头的“泡子灯”(改良的煤油灯)下陪我写字。我猛然抬头,一个不小心,胳膊肘碰倒了灯座,铁皮砸向额头,血浸透了半个背心,母亲大半夜抱着我去卫生所包扎。记忆中,第一个疤产生的地方,叫也拉盖(方言,额头)。

  那一年,父亲载我回老家。二八自行车在黄土飞扬的乡间小路上颠簸前行,上坡下坡间车铃丁零,车架哐当。我抱着父亲的腰坐在后座上,一只脚不慎卷进车条里。直到父亲骑不动了,我都没喊疼。后来我打了三个月石膏,左脚脖子上多了记忆中的第二个疤。

  那一年,我和弟弟在院子里玩过家家。砖块拼凑的地面缝隙里,钻出几株美人蕉,一旁还搭着葡萄架。两个孩子百无聊赖,想比比谁的力气大。弟弟把绿漆刷的铁门猛地推过来,我闪身避让,一拳击碎玻璃破窗而入,玻璃碎得七零八落,我的右手手腕从此刻上第三个疤。

  父亲、母亲、弟弟,就这样用岁月在我身上刻下烙印,我就这样在疤的记忆中一天天长大。

  过后,每当和母亲起了争执,我就会想起那个温暖的夜,想起我是她心头的肉,便放下心结依了她。

  从此,每当和父亲有了不快,我就会想起他宽大的肩膀,想起风吹雨淋背后总有个他,便撒个娇把他的心软化。

  偶尔,我和弟弟吵架,就会想起儿时我俩一起摸鱼刨地瓜,便不再生气笑着抱抱他。

  “80后”的我,疤的记忆是如此刻骨铭心。那里有“泡子灯”、有自行车、有绿皮门,却留不下父亲母亲陪我的青春年华。

  在大城市的家里,灯嵌在屋顶,光线可明可暗,不用担心会掉下来。自行车?小区里随处可见,但都是没有后座的共享单车。至于门,每家每户都是精装防盗型,连玻璃都见不到。

  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没有了小伙伴,没有了小磕小碰,没有了两个轮子的工具,没有了生锈的辐条和跑气的车胎,没有了雨雪风霜……等孩子长大了,她还能记起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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