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里总该下一场雪吧。小雪固然有情调,细细碎碎,像小女子虚掩口鼻伏于耳畔窃窃私语,也算可爱。但总不似大雪来得酣畅淋漓,如粗犷汉子喝酒,不醉怎肯罢休?
冬天如果没有雪,肯定会让人有些难掩的遗憾,似邻家的小姐姐,忽然没有了往日甜蜜的笑颜。万物萧条之际,应该只有大如席的雪花能说明:冬天真的如约而至!
盼望下雪,是孩时毫不掩饰的天真和乐趣。一觉醒来推窗远眺,哇,好个冰清玉洁的世界。外衣也顾不得穿,欢蹦乱跳出去——这是发自内心的惊喜和雀跃。而成年人却摆出一副见怪不怪的不以为然,或许因为他们已历经生活折磨渐已麻木的缘故吧。其实,如今的自己已经知道,大人的心中也会住着一个贪玩的孩子,只是现实“不允许”大人再展天真的笑,说幼稚的话。
我也一样。心里藏着沉甸甸的期盼,在冬天盼望一场梦幻般的雪,在天地间造一个无边无际的雪白童话世界——这才不枉在冬季走一遭,不辜负凛冽刺骨的北风,还有对和煦春风遥远的思念。
“黑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地上露出个大窟窿。”还是偏爱小时候一夜间的大雪满地,像盖了层厚厚羽绒被。树上、屋顶、麦秸垛、平板车、牛车、辘轳、红薯窖盖儿……不能不惊叹大自然的神功与威力。村里两口吃水井只剩下黢黑的洞口,阴森森张着像要吃人。如果鼓足勇气小心翼翼倾身凑近,探脑袋窥伺,会看到清亮亮的井水和氤氲摇曳上升的雾。神奇的井水,夏天忒凉,冬天却暖,像大地的母乳。
童年,肯定回不去了,所幸还可以盼一场雪。像年轻时翘首一场暧昧的约会,和心仪的女孩看一场电影,然后在隐秘的公园一角竹林背对背拉拉手。所幸还可以稳稳地走在冰天雪地,让轻盈多姿的雪花随意落在肩、头顶、眉梢,落在高高举起的掌心,落在蠢蠢欲动的心田。细细品味,雪花对大地的执着和义无反顾的奔赴、依赖,就像某些永远不能外泄的心事,悄然和雪花一起融化,变成身体温暖的一部分。
盼雪,成了很多人在冬天共有的秘密,不约而同,心存默契。盼雪,也成为忙碌者长长叹息后留存的一缕温暖。是啊,在最严寒的日子,或许,雪是最温暖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