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板桥的墨竹家喻户晓,而他笔下精妙的寒梅却少有人知。当年仕途不顺时,他曾在苏州开画铺为生。巧的是,落第秀才吕子敬在不远处也开了一家画店。吕子敬专攻画梅,总挂着“远看花影动,近闻暗香来”的招牌。这吕子敬家计艰难,常靠卖画换米。郑板桥得知后,故意避开梅花,专画竹石。有人上门求梅,他便推荐吕子敬,并赞誉其画技超群。有一次,一位尚书大人造访,请郑板桥绘梅花图。这本是结交权贵、重归仕途的好机会。然而,他依旧婉拒了,还请尚书去向吕子敬求梅。慢慢地,吕子敬画铺的生意越来越好,其生活也得到了改善。
几年后郑板桥要离苏,文人们携酒带诗来送。吕子敬赶来,递上一幅新画的寒梅。郑板桥亦回赠一幅,吕子敬展开一看,惊得差点握不住画轴,画面仅三四朵梅开得清晰,其余皆淡墨晕染,颇有几分“触目横斜千万朵,赏心只有两三枝”的意趣。他猛然醒悟:“原来郑兄不画梅,是怕断了我的生计啊!”
《周易》有云:“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三国时曾为孙权太子属官的姚信,在《诫子》家训里便深解此道。他论“善”开篇便直戳本质:“古人行善者,非名之务,非人之为,心自甘之,以为己度,险易不亏,终始如一。”这才是“真善”:行善不是为出名,不是为做给别人看,而是发自内心,出于本能的反应,事后自己也浑然不觉。
可世间偏有“假善”之人。姚信说这类人是“内折外同,吐实怀诈,见贤则暂自新,退居则纵所欲,闻誉则惊自饰,见尤则弃善端”。这类人见贤人便装模作样学两天,独处时原形毕露;听人夸两句就赶紧梳妆打扮,遭人批评便把善念抛到九霄云外。他们的善是笔交易,算计的是自己的名利。行善若只图被夸,哪天没听到好话,难免委屈抱怨,善行便难长久。
最可叹的是“最不善”者。姚信说:“凡失名位,恒多怨而害善。”自己求善名不得,偏要嫉妒真行善的人。见人因善被夸,心里又气又恨,不反省自己,反使绊子使坏。
那该如何行真善?姚信也给了答案:“舍伪从实,遗己察人,可以通矣;舍己就人,去否适泰,可以弘矣。”抛开虚浮,追求实在;放下偏见,多看看他人;少计较自己的得失,多亲近善念善行。
老话说得好:“善欲人知,不是真善。”真正的行善,本就不需要观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