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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 足

祁文斌

  清代小说家、《儒林外史》的作者吴敬梓,早年的性格便有些狂放不羁。成年后,他因科场不利,陷入生父、嗣父相继去世引发的家族纠纷以及接踵而来的丧妻之痛,被人轻视。伤心愤懑之余,吴敬梓以任性挥霍发泄苦闷,以至“奴逃仆散”“田庐尽卖,乡里传为子弟戒”,受尽白眼。

  在故乡安徽全椒,沉醉于声色犬马中的吴敬梓,面对的不仅是亲友的嘲讽,更有士绅和族人的责难。众叛亲离之下,他沦落到怎样的地步呢?即便是昔日好友相遇于途,也皆视而不见;甚至当他登门拜亲访友时,竟遭遇“造请而不报,或至对宾而杖仆”的冷遇。正如其自述“兄弟参商,宗族诟谇”。

  雍正十一年(1733),因不堪忍受此般处境,吴敬梓移家江苏南京。寓居南京期间,他历时十多年创作了著名的长篇讽刺小说《儒林外史》,奠定了后来诸多晚清“谴责小说”的基石。

  尽管一文不名,吴敬梓为人却不同流俗、坦诚豪爽,人称“痴憨”“颠憨”“隐括”。然而,其晚年仍贫寒困顿,“囊无一钱守,腹作千雷鸣”;去世后,“可怜犹剩典衣钱”,其家属连棺木都无力置备,靠友人帮助料理后事。

  《文木先生传》中记述过一则关于吴敬梓的逸闻:“出城南门,绕城堞行数十里,歌吟啸呼,相与应和,逮明,入水西门,各大笑散去,夜夜如是,谓之暖足。”在寒冷的冬夜,因为没有御寒之物,吴敬梓便邀约几个同样窘迫的朋友绕着南京的城墙根快速地来回行走,让身体暖和发热,直到天亮了,才各自散去。夜夜都是如此。

  穷,即为“苦”。一个人能不以穷为苦,还能于苦中“大笑”,以苦为乐,“歌吟啸呼”,足见其强大的内心力量!那力量不仅“暖足”,更俨然成为洞彻若干感同身受的文人墨客心灵、薪火相传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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