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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人三叔

孙元发

  在北运河两岸,本事很大的本家三叔算是个人物,因为他擅长阉猪,因此绰号“阉猪三叔”。

  三叔还是远近闻名的捕鱼能手。不论是有活水的小沟大渠,还是一片死水的坑塘河汊,哪里有鱼,有什么鱼,都逃不过他的两只小眼睛。他用苇箔在水里插成迷宫捕小鱼小虾,用各类渔网捕大鱼。在水少的地方,他就围起土埝,搞竭泽而渔。即便在冰冻三尺的大冬天,他也会约上几个人,用十字镐在冰面上凿开两排“凌眼”,用拉网在冰层底下捕鱼。

  三叔家里一年四季总有鱼吃,也总能见到他走村串巷卖鱼。有时用秤称,自己捕的,多给一条两条,也不在乎。有时刚把鱼从水里打上来,手边没秤,干脆就用盛饭的小盆舀满了,随便估个分量就卖了。

  北方的冬天,农闲了,村民们窝在屋里猫冬。三叔却有事干,去打猎,就是去打野兔。冬天的野兔,已经舒舒服服吃了一个秋天的粮食,正是膘肥肉厚的时候。三叔枪法极准,每次出去都有收获。

  有年夏天,大雨连着下了很多天。一直下得沟满壕平,村子周围平时互不相通的大河小坑都连通成了一片。水退了以后,村口的水坑里发现了两条不知从哪里游来的大黑鱼,瞄着足有十几斤,却怎么也捕不到。两条鱼还挑衅似的,每天中午都要浮出水面觅食嬉戏老半天。大家就鼓动三叔用火枪打大黑鱼。起初三叔不同意,但是禁不住大伙的撺掇,就找出火药和引火,在太阳底下晒了又晒,去掉潮气。他装上火药,架好了枪,就等大黑鱼现身。果然,两条鱼又准时浮上了水面,大家屏住呼吸,不敢出一口大气,就怕惊走了鱼。枪响了,可是连一片鱼鳞都没找到,三叔一脸无奈,嘟囔道:“火枪打鱼真不行。”

  三叔最擅长的还是阉猪,这是他的正式职业。平日里,三叔就骑个自行车四乡八村地转。那些年,农村基本上每家都养猪,猪长大了卖些钱,添补日子。猪阉了后,断了其他私心杂念,长得就快,所以就有了阉猪匠这一行当。

  三叔个子不高但是很壮实,力气也大,被阉的猪个头都小,所以他一个人就能把需要阉的猪捆绑起来。把猪捆绑好了,他就从那个很破的人造革提包里拎出一个油渍渍、脏兮兮的鹿皮夹子,里面是阉猪用的刀子以及给猪缝伤口的针和线。

  在猪身上找好动刀部位,他就准确迅速地动起了手术,肯定还伴着猪一声接一声的凄厉号叫。阉猪是不给猪打麻药的,所以猪就叫得非常凄厉。看热闹的小孩们都堵上了耳朵,三叔好像没听见一样,麻利地一步步忙碌着。等把被阉的猪的伤口缝好,敷上一些消炎药,他才解开捆猪的绳子,猪马上挣扎着站起身,箭一般蹿向了猪圈的一个角落,头扎进墙角,屁股朝外,痛苦地哆嗦成一片。此时,三叔的工作就大功告成了。

  三叔喜欢喝酒,不管是卖鱼、卖野兔赚了钱,还是阉猪赚了钱,他都要到村里的小卖部,花两角钱,买上二两散装白酒,身子倚着柜台就喝。舍不得买酒菜,他就把黑糊糊的右手张开后插进盐缸里,再慢慢拿出来,五个手指都沾了一些盐,就有了味道。三叔从大拇指开始吸吮,喝一小口白酒吸吮一下手指,把一个手指吸吮得没味了,再吸下一个,等把小拇指吸得都没了味道的时候,酒正好喝完,然后他哼着小曲,心满意足地走了。

  听老家的人讲,现在河里因为缺水早就没了鱼虾;打野兔属于犯法;农村已经很少有人养猪,要阉猪的更没有。

  三叔老了,他的本事也都没了用武之地,只是还经常到小卖部喝酒,买炒花生米或小火腿肠下酒,很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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