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期阅读
当前版: 07版 上一版  下一版
上一篇    下一篇
放大 缩小 默认   

择一事终一生 故纸堆中传艺留史

——记国家级古籍修复师万群的三十余载修书路

  万群(右)和徒弟张榕榕在研究古籍修复 摄影 记者 曹彤

  案头是泛黄故纸,手中是毛笔镊子。

  春节前夕,获评“文化和旅游部优秀专家艺术家”称号的天津图书馆古籍修复师万群,完成了自己的几件年度大事——修书、授业、写书,仍安坐在古籍修复室中,享受和古籍对话的时光。

  作为古籍修复技艺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万群以妙手仁心为残损古籍续接文脉,让无数珍本重获新生,更以传艺“留史”的担当,让古籍修复的火种生生不息。回顾自己三十余载的修书岁月,她说:“心里是满的。”

  极致专注 支离破碎古籍“重生”

  “去年12月简直忙疯了!几个项目都在结项的节点上。”说到清华大学委托给天图修复的这8册焚余书,万群告诉记者,这批曾遭日军轰炸,历经西南联大迁徙,破损级别极高的古籍,清华大学在全国仅认定3家单位参与修复,她带领的团队负责的是最难的部分。

  眼到、手到、心到。一群修书人数月以来的夜以继日和极致专注,让残损不堪、支离破碎的古籍一一“重生”,回到它们该有的样子。他们的付出收获了最大的认可,万群说:“清华大学图书馆副馆长魏成光特意给我发信息说‘万老师,感动啊!做得这么好’。感动这两个字就足够说明,我们在古籍修复中投入的情感被看到了。”

  南开大学所藏的《疑年录》,金镶玉装帧,是清代史学家钱大昕的手稿,由于年代久远出现污渍、书口开裂、书页乱序、结构松动等多种病害,修复难度极大。万群手中的竹签和镊子,就是攻克难关的武器,她还记得完成修复的最后一道工序:“那天已经很晚了,我把签条最后贴在函套上,好像是一种仪式,结束了!我能说,自己对得起钱大昕的这套手稿。”

  从1994年开始学习并从事古籍修复工作,到2025年获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万群借由古籍和先贤的“对话”已经整整31个年头,用她的话说,“至今还是喜欢修书。”

  “人上了年纪,变得特别容易感动。这次去清华大学图书馆,工作人员拿出了我十几年前修过的书,和我们刚完成修复的古籍摆放在一起,那个场景特别触动。我就仰着头,控制一下自己的眼泪。”万群笑着回忆自己的泪点。

  教学相长 徒弟干得好才高兴

  说到最近参与修复的一部国家珍贵古籍,万群说自己每天连续工作,身边的年轻人都吃不消,纷纷感慨“万老师的战斗力拉满”。她提及将发现清乾隆年间的书皮复原的一个细节,“‘皮子’也是文物,别人拿在手里可能就换了或丢了,但我必须给它复原回去,不管多难。”

  这来自对文物和文化的尊重,也绝非科技能够赋予的技能。“修复不仅是技术活,更需要眼界与认知,你得认识它,还得有这手艺,更得有对文化的敬畏。”对于古籍修复,万群表示,科技的参与当然很重要,但最终还是靠人的主观意愿,“拿到一本书,我能预见到它经过整修后出来的样子。这期间投入的情感和用心,是科技难以触及的地带。”

  万群常常回想起自己的年轻时代,“那时候在国家图书馆参与修复天津馆藏敦煌文献,每天早上背个书包去国图,一头扎进故纸堆里,晚上才回宿舍。”也正是在那段时间,万群从一项看似枯燥的工作中找到了乐趣,以及为古书“续命”的成就感。如今,这份担当正通过她的双手,一代代传递下去。

  自2015年以来,万群以天津图书馆为“圆点”,不间断地在南开大学、陕西省图书馆的古籍修复传习所带徒授业,已经培养出21位徒弟,其中一部分徒弟已成长为新的传习导师,她在天津图书馆的徒弟,更成为可以独挑大梁的青年古籍修复专家。

  万群笑说:“我当老师没有保留,甚至唯恐别人不会,干得比我好我才高兴。我跟徒弟们说,你学会了谁也抢不走,靠能力体现价值才是根本。”这份教学相长,正是古籍修复技艺薪火相传的生动写照。

  填补空白 为古籍修复“留史”

  在去年底公布的“文化和旅游部优秀专家艺术家”名单中,天津图书馆的万群榜上有名。尽管无数荣誉加身,她说:“这可能是对我以往工作的一个肯定和总结吧。还是要感谢天津图书馆,感谢这个时代,让我有这么好的机遇。”

  荣誉面前,万群与团队依旧步履不停——去年参与修复清华大学送交天津图书馆的8册待修古籍,完成了天津图书馆藏《清代公主册》修复项目、南开大学藏珍贵古籍《疑年录》修复项目,万群还前往各地传习所教授古籍修复技艺。而由她主编的《天津图书馆古籍修复技艺系列丛书》——《妙手仁心——国家级“非遗”传承之路》和《玉汝于成——修复技艺“口述史”》两本新书也即将出版。

  “我想在退休之前,给天津图书馆的百年技艺传承留下一个见证。”万群介绍,丛书通过采访14位对天津图书馆古籍修复技艺有过巨大帮助的行业前辈,涵盖裱画、拓碑、修书等多个品类。她和徒弟们辗转甘肃、广东、云南、上海、江苏,走访的场景从故宫到各地博物馆、档案馆……“记录他们修书的故事,就是回顾了中国现代装裱修复技艺的发展之路”。

  “这些老先生很多都默默无闻、不留名姓,再不记录,我怕以后就没了。”万群感慨着介绍,书中不仅收录了口述实录,还列出了专业术语和实物图片,让技艺传承更具可读性与实用性。她表示:“我希望退休后,这个系列还能继续做下去,为天津乃至全国的古籍修复技艺‘留史’。”在接受采访时,万群首次透露了这个想法。

  回顾自己的职业生涯,万群想了想说:“我心里是满的。”从最初单纯热爱,到如今依旧手没停下,并肩负着传承的担子,古籍修复早已融入生命,“择一事终一生,在热爱的领域里不断追求卓越,这就是幸福。”万群说。

  谈及未来,万群坦言已将“退休”二字提上日程,“我的业余爱好太多了,京剧、越剧、昆曲这些戏曲都喜欢,《沙家浜·智斗》我当年能一人分饰三角;还特别爱旅游,每到一地必逛博物馆……这些美好的事情都等着我去做。”万群笑说,“说不定以后大家还能在京韵大鼓学习班看到我呢!”

  万群深知,自己与古籍修复的缘分不会就此终结,“这门技艺的路不宽,却很长,需要我们一代代人的努力,让古书里的文字一直流传下去。”

  记者 王轶斐

  图片除署名外 由天津图书馆提供

  

  现场—— 看修书人化腐朽为神奇

  在天津图书馆的古籍修复室,已经成为老物件的修书工具和精密的仪器共处一室,房间的宁谧与外界的喧嚣对比强烈,如同两个“平行时空”。

  古籍修复师万群打开一册正在修复中的清代康熙版《神仙通鉴》,其中的一页上斑斑点点的虫蛀洞,几乎将300年的书页变成一张镂空的废纸。万群以毛笔轻蘸淀粉糨糊,极轻极快地浸润一个蛀洞边缘,再以补纸覆盖整个缺失部分,按压边缘、去除多余纸张,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完美演绎“化腐朽为神奇”。

  “你看着它们的样子,是不是也有点激动?这些书摆在我面前,我就有必须修好它的执念!人的寿命不足百年,但经过我们修复的古籍,能再延续数百年寿命,这对修复师来说,是幸运又神奇的事。”万群对记者说完,又开始喃喃自语:“这一册必须在春节前修完……”

  不一会儿,她又想起了什么,再次打开古籍,开始和徒弟张榕榕探讨,如何用不同纸张修复蛀洞才能达到最佳效果,“这册书的重点问题就是虫蛀,我希望采用所有的针对技法,解决这册书修复的难题,这是我给自己的一个任务。”万群说。

  一本书、一双手和一颗心,它们相遇三十余载,一如最初那样真诚炽热。

上一篇    下一篇
 
标题导航
~~~——记国家级古籍修复师万群的三十余载修书路
   第01版:要闻
   第02版:要闻
   第03版:城事
   第04版:城事
   第05版:城事
   第06版:城事
   第07版:人物
   第08版:城事
   第09版:天下
   第10版:社区
   第11版:社区
   第12版:法治
   第13版:文娱
   第14版:服务
   第15版:体育
   第16版:体育
   第17版:副刊
   第18版:副刊
   第19版:专刊
   第20版:专刊
   第21版:专刊
   第22版:专刊
   第23版:专刊
   第24版:小作文
择一事终一生 故纸堆中传艺留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