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趣,可解释为志向和情趣,或曰志气和兴趣。“志”加“趣”,意味陡浓,魅力凸显。“志”似映照远方的灯塔,“趣”如照亮幽径的烛火。志趣是蕴藏于命运深处的精妙组合,既为生命注入不熄燃料,又为灵魂赋予丰盈质地;既能使弱者在尘世中不致沉沦,也可使强者在进取中获得更大动能。
志趣所点燃的,是生命持久燃烧的薪火。志趣相融,如灵魂深处不灭的灯盏,引导人们在长夜踽踽独行时仍能循光而行。徐霞客一生“志”在山水,其“趣”亦在山水之间。当他在断崖绝壁间攀爬、在荒芜村落中跋涉时,倘若仅存一腔孤高之“志”,而缺少对天地奇观的亲近与痴迷之“趣”,恐怕早已被“途穷不忧,行误不悔”的险途消磨了心志。正是那份滥觞于本真的山水之“趣”,使其“志”在困厄中未曾冷却,最终化为《徐霞客游记》中那些饱含热忱的文字。
志趣所孕育的,是足以穿透时空的创造力。李时珍毕生志在“寿国以寿万民”,其“趣”亦深植于草木虫鱼的精微世界。正是这种由“志”引领、由“趣”浸润的漫长求索,使其“搜罗百氏,采访四方”,几十年如一日躬身田野、亲尝百草,最终将千载零散的药石知识熔铸为《本草纲目》的皇皇体系。倘若没有对草木性状、药效流转等近乎痴迷的兴趣,单凭济世之志,又怎能支撑其完成浩繁而精微的辨识与编纂?志趣恰似罗盘,引领着创造力穿透岁月的迷雾,抵达梦想的彼岸。
志趣之所以蕴含巨大力量,在于它构筑了一座联通精神高地与生活平野的桥梁,使宏愿得以扎根日常的沃土。孔夫子“志于道”,其“趣”却生动地体现于“申申如也,夭夭如也”的日常气象,彰显于“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生活情致。如果仅有高悬于“道”的志向,而无俯身于具体生活纹理的乐趣,志向就难免沦为空洞口号和枯槁教条。“志”与“趣”的交融,才使那高远之道化为可亲的言行与可感的生活态度,然后便有了“发愤忘食,乐以忘忧”的生命热度。
北宋思想家、教育家张载说:“志趣不远,心不在焉,虽学无成。”志趣的宏阔与深远,决定了心力的凝聚与坚韧。“志”是不熄的引擎,“趣”是最好的老师。当“志”与“趣”相互滋养、融通无间时,便汇成一股强大的精神向心力,使心有所系、力有所聚。人生在世,无论是生存还是发展,抑或是待人还是处事,只有以志趣为先导、以志趣作驱动,才能抵御“摆烂”的颓废,挣脱“躺平”的泥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