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有云:“知人者智,自知者明。”此语的意思是说,能够了解别人,顶多算是聪明,而能够了解自己,才是真正的大智慧。古往今来,凡能安身立命、成就事业者,莫不是洞悉自我的智者。自知并非脱离实际的妄自尊大,也非妄自菲薄的自卑怯懦,而是对自身能力、品行、眼光与格局有清醒准确的认知。
自知,是人生航船避开险滩暗礁的罗盘。自知者,则能在纷繁世事中找准定位,行稳致远。刘邦称帝后,一次大宴群臣时说:“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吾不如张良;镇国家,抚百姓,给粮饷,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三人皆人杰,吾能用之,所以得天下也。”刘邦的这三个“吾不如”,足见他对自己有多么冷静客观的认识,他明确知道自己的短板和不足,所以在长达四年之久的楚汉之争中扬长避短,知人善任,最终夺得天下,成就霸业。不自知者,往往过高估量自己的实力,在虚幻的迷雾中迷失方向,最终折戟沉沙,身败名裂。善于纸上谈兵的赵括,盲目自信,生搬硬套兵书,长平之战中,他罔顾军情,贸然改变廉颇的兵力部署,改坚守为速战,主动出城与秦国骁勇善战的白起将军硬拼,最终被乱箭射死,也致使赵国四十万大军被活埋,为赵国的衰败灭亡埋下伏笔,造成无可弥补的恶果。赵括的悲剧就在于不自知,自视甚高,眼高手低,好高骛远,不能脚踏实地,对自己缺乏恰当精准的判断,在人生棋局中步步走错,落得可悲下场。自知,是难得的人间清醒,它就像罗盘一样保驾护航,引导我们的人生航船绕过茫茫大海中的暗礁激流,沿着正确的航线平稳前行,安然抵达港湾,安全上岸。
自知,是滋养心灵荒漠的甘泉。王阳明曾说过“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可见,在纷纷攘攘的尘世间,让自己做到“不畏浮云遮望眼”,保持冷静清醒的头脑和平和从容的心态何其艰难。而自知之明就是让我们摆脱一切不切实际的幻想和妄念,葆有戒骄戒躁、心平气和的一股澄澈甘泉。《邹忌讽齐王纳谏》中记录了这样一个耐人寻味的故事——邹忌身长五尺四寸左右,形象外貌光艳美丽。有一天早晨他穿戴好衣帽,照着镜子,问妻子和小妾:“我和徐公相比,谁更美丽?”她们都说:“徐公怎么能比得上您呢?”第二天,邹忌又问来访者同样的问题,客人的回答是:“徐公不如您美丽啊。”当徐公前来拜访,邹忌仔细地端详他,觉得自己不如他美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更是觉得自己与徐公相差甚远。后来,他醒悟到“我的妻子偏爱我,我的妾害怕我,我的客人有事想要求助于我,所以他们都认为我比徐公美。”我们不得不佩服邹忌拥有强烈的自省意识和难得的自知之明,没有被甜蜜的恭维之语蒙蔽头脑,没有被虚假的吹捧迷惑心灵。可见,自知之明就像一脉淙淙流淌的甘泉,能浇灭狂妄贪婪的欲念之火,让我们清晰洞察内心的渴望与匮乏,不被外界的喧嚣裹挟,在物欲横流中为心灵守住一方悠然恬适的栖息地,让疲惫的灵魂得以滋养与安放。
自知,是抵御迷茫困顿的盾牌。当人生陷入低谷、前路迷雾重重时,对自我的深刻认知能让我们保持镇静,不随波逐流、不妄自菲薄,凭借内心的笃定穿越风雨,重拾前行的勇气。李白于天宝初年(742年)因道士吴筠推荐入长安,受唐玄宗赏识任翰林供奉,后遭权贵谗毁,于744年被“赐金放还”,政治前途一片黯淡。但李白没有陷入悲观绝望的泥潭,仍然对生活保持着昂扬的热情和蓬勃的信念。他与友人岑勋、元丹丘饮宴时写下激情豪迈的《将进酒》,其中两句“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充分表达了他对自我才华的自信,坚信自己的才能不会被命运的泥沙埋没。正是这一份难得的自知,才使李白没有在逆境中沉沦,垂头丧气,自暴自弃。相反,他且歌且行,写下了许多流传千古的诗文,也成就了“诗仙”的美名,在中华文明史上书写了灿烂壮丽的诗篇。可见,自知就像一面坚固的盾牌,让我们能够抵御凄风冷雨的侵袭,能够躲避迷茫铁锈的剥蚀,能够挣脱困顿绳索的拘役捆绑,仍然保持豁达淡定的风度,和一往无前、披荆斩棘的力量。
不高估自己,是一种境界;不看轻自己,是一种坦然。人生最大的不幸,就是看不清自己;人生最好的状态,莫过于认清自己。漫漫人生路,能正确认识自己,才能拥有以不变应万变的底气。
俗话说:“有多大的肚子吃多少饭。”自知者,在顺境中保持清醒,不被鲜花掌声冲昏头脑;又能在逆境中坚守本心,不被挫折困难击垮意志。唯有怀揣自知之明,方能在人生的旅途中行得从容、走得安稳,最终抵达心中的“长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