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小年翌日,我们星夜兼程,蜿蜒攀升,终于在24点前赶到了四川省乐山市金口河区永胜乡“大天池”之湄。当一路坐在后排嫌热的儿子躺在民宿的大床上冷得打哆嗦时,我以为是到了某山之巅。屋外四周的地势,漆黑不明,只见繁星丽天,北斗斗柄北指,明亮而清晰。
第二天,早起搴帘一看,这民宿错落于一平坝的路边高台上,对面竟然就是世界第二高桌山“大瓦山”,蓝白相间,真美呀!蓝的是山,白的是雪,应该就是昨晚落下的,不然咋会那么冷。蓝白线之下是黄褐色的衰草,草的边缘连接着绿色的大天池,池内两只大白鹅正带领一队灰色的雏鹅横渡,池畔搁浅着一条红色的小铁船。还是幼儿园学童的儿子见此情景,立马吟诵出骆宾王七岁时写的《咏鹅》,我则想起了韦应物的名句“野渡无人舟自横”。
驱车驶离大天池,至“小天池”旁暂停,那份一鸟不鸣、纹风不动的静谧一下就把我们给迷住了。从池外两山之间的V形空隙望出去,可以窥见大瓦山的侧面,山蓝雪白,如一巨斧之刃,朝天而壁立,而山顶是否平坦,则是看不出来的。这里虽比大天池略高一阶,但还远远低于大瓦山。
再往前,有“高粱池”。此处干涸无水,荒草摇曳,正应了池塘生草的古诗意境。与其说是池,毋宁说是一片可以跑马驰骋的河谷平川。正因是谷,故而寒风猎猎,穿谷而过,让我们瞬间“怒发冲冠”,赶紧躲进车里,继续前行。也因是低谷,大瓦山暂时退出了视野。
经过“鹿儿坪”时,我们碰到几匹棕色马儿横穿公路,不知是野生的还是人工饲养的。路的一侧,树林稀疏处,犹可隐隐眺见大瓦山。
经过一排废弃而破败的林场平房,就是碎石路了,崎岖之上更添凹凸。路的左侧,崖愈来愈悬,谷越来越深,我们几乎已能平视大瓦山,覆盖它的雪已消融得差不多了,蓝变成主色调。路的右侧,要么是缀满巉岩的冰挂,要么是踏雪觅食的棕马。《庄子》所谓“马,蹄可以践霜雪,毛可以御风寒,龁草饮水”,此时此刻,在日下雪上的白光滉漾中,具象化为三维的艺术剪影。
翻过“蓑衣岭”后,便开始走下坡路。汽车盘旋迤逦而下,大瓦山彻底消失在视域里。高架而庞然的高压电线,咩咩叫唤的绵羊群,红红小小圆圆的野果,在漫山满谷的衰黄枯草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