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家乡的羊角葱,小拇指粗细,一尺多长,每年秋冬之交,父亲刨葱时,总会特意留下一排,说留着来年吃。他从柴垛边划拉来一些碎屑,轻轻地盖在葱上,就像给它们盖上了一层棉被。寒冬里,那些葱看似萎靡,叶子塌软干枯,其实根须正在土里潜滋暗长。
到了第二年的惊蛰时节,羊角葱的叶子现出翡翠般的新绿,几天工夫,就长出一排鲜嫩的葱叶,上头尖尖,下面圆圆,略呈弯曲状,像极了羊头上的犄角。家乡的羊角葱“身材”苗条,娇小玲珑。羊角葱掐一段放在嘴里嚼,先是脆,而后渗出丝丝甜味。与其他地方的相比较,家乡的羊角葱辣味淡了许多。春分时节的羊角葱已可以吃了,最酣畅淋漓的吃法就是蘸酱吃。
小时候,晚上做饭时,锅里的饼子和小米粥快熟了,父亲会抓一捧白面放进白瓷碗里,再用猪油炒成酱来当酱料。吃时,咬一口沾了酱的羊角葱,再咬一口饼子,羊角葱的脆嫩、面酱的咸香,还有玉米饼的香甜在舌根处缠绕,沁满口腔,熨帖味蕾,别提有多舒服了!
清明一过,羊角葱就老了。它们急急忙忙地抽薹、开花,白色的绒球在春风里摇摇晃晃。这时候的葱嚼在嘴里已尽是纤维,脆嫩劲没了,只剩下冲鼻的辣。难怪村里人说:“清明之前的羊角葱是宝,清明过后就是草。”这话道出了时令的真谛——万物皆有其时,过时不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