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艺术角度来看,几乎没有一件作品能够达到众口一词说好的程度,这应该是由艺术作品的特性所决定的。所谓“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即通此理。
“西泠八家”的后四家中的篆刻家赵之琛,却遭遇了更为严重的境遇,在印史上颇具争议。
重他者,言之“天机所到,逸趣横生,故能通两家(陈豫锺、陈鸿寿)之驿,而兼具其美”(清郭麐《补罗迦室印谱序》);轻他者,辄道“吾家次闲出,变本加厉,俗工万辈效尤以觅食,而古法绝矣”(清赵之谦《杭四家印稿序》);也有为之执言者,说“后人不善学,岂能归罪于次闲”(赵宏《篆刻研究》);更有把浙派衰落归罪于他的,“有意表现斧凿之痕,锯齿燕尾,千篇一律,浙派程式已趋结壳。”(李刚田《篆刻学》)
篆刻是一门艺术,欣赏艺术当然带有强烈的主观色彩,无关对错。
赵之琛,钱塘(今浙江杭州)人,字次闲。幼承家学,聪慧颖悟,其祖赵贤、父赵宏与浙派宗师丁敬、陈豫锺等人交往密切,篆刻以仿汉制为长,虽拜陈豫锺为师,但受陈鸿寿影响更大。惜晚年刀法精熟后,趋于程式化。赵之琛一生治印数以万计,当为“西泠八家”之最,今尚存千余枚。其篆刻得力于深厚的金石文字功底,印式除丁敬外,还是取法古文字类最广泛的一位。
其实,赵之琛总体创作态度认真严谨,故作品量多且精美,流传亦广,声名远播。至嘉道年间,前四家真谱已难觅。此时后学唯陈(曼生)、赵是崇,二人作品自然成为学习浙派的门径。赵之琛闭门创作,一生不仕。读其诗句“几案净无尘,胸怀虚若谷。我来避喧嚣,对此称快足”,可见心性。
极喜赵之琛“托兴毫素”一印,切玉之法,用刀峻峭,巧中求趣,风格独特。
需要提及的是,陈豫锺也刻有一方同文印,阳文。想必赵之琛是见过陈豫锺那方印的,印文、印作都让他印象深刻。二人虽风格不同,但均工稳端严。
“托兴毫素”印语,原出自两句诗,“怀抱观古今”“深心托豪素”。其中“怀抱观古今”一句引自南北朝时山水诗人谢灵运的《斋中读书诗》;“深心托豪素”之句引自南朝诗人颜延之《五君咏》之《向常侍》。乾隆帝为“三希堂”题写联语,就是这两句,现仍可见之于故宫养心殿。“怀抱”乃抱负;“深心”即专心;古时“豪”通“毫”,“豪素”即为笔和纸。其意为纵观古今之抱负,专心寄情托兴于笔墨文章。
如此印语,足以养心。
欲以此印为剪纸,尺之见方,裱以成轴,方家题款,悬于书房,一定增色良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