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深夜至清晨,我隔一两个小时醒一次,然后要隔很久才能再次入睡。夜对我来说是漫长的,也是痛苦的,我在恍惚中度过了一天又一天。日子久了,我逐渐学会与黑夜、失眠共生:躺在床上,我看到天花板上有流动的光斑,那是不远处的马路上经过的车的投影;我听到家人均匀而深沉的呼吸,那是健康而富有韧性的生命在守护着我。
有时候,我索性起来,在家里各处来回走动。我穿着轻之又轻的软底鞋,绝对不会打扰到楼下人家的安睡。家中那些我熟悉不过的杂物,沉默而亲切地站立着,我凝视它们,抚摸它们,闭上眼睛,感知它们不同的轮廓、硬度和温度,有时头倚着它们。
天渐渐亮了。窗外的天空、树木、河流都渐渐清晰起来。马路上,有了早起的人们。有早早出门上班的,也有买菜或买早点的——那金灿灿的油条,远远看着也明晃晃、酥酥脆脆的。还有散步或跑步的,遛狗或遛鸟的——于是我出门去,把自己也在这晨光里遛一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