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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 期 文 库 旧杂志里读孙犁之六

激流中的一朵浪花

段 华

  文学作品的使命,就是记录时代以及时代中的潮流。孙犁深谙这一艺术准则,他总善于以笔捕捉时代洪流中的一朵浪花,借此表现波涛汹涌的大格局、大环境。他写于1942年8月的短篇小说《走出以后》,便是他践行这一创作理念的早期代表作之一。

  《走出以后》的故事场景设定在冀中区的南郝村。1941年秋季,在晋察冀边区文协工作的孙犁,随到冀西山地开会的路一、傅铎返回冀中探家。在此期间,他受王林邀请,参与到《冀中一日》的编选工作中。不久后,几万篇稿件陆续汇集而来。编委会在南郝村、北郝村开了伙食单位,大家投入到紧张的编选工作中,一直到1942年春天,才完成编选与油印工作。

  正因为在南郝村生活、工作了数月,孙犁将《走出以后》的故事背景设定于此,也就顺理成章了。事实上,他作品里的环境描写,原型正是南郝村的真实风貌。我曾专程前往该村实地考察,那时距孙犁先生创作这篇小说已过去六十余年,仍能感觉到他描写的村庄自然环境变化不大。

  《走出以后》的主人公王振中是个十七岁的农村少女,本该拥有无忧无虑的青春,却因从小定下的婚约,在封建顽固的婆家变得谨小慎微和战战兢兢。孙犁在第一次描写她时,就以艺术的手法进行了表现:她虽然经常微笑着,声音动听,响亮,但在表面之下会突然出现一股阴暗,一种晦郁。孙犁用这个细节表达了王振中内心深处的隐痛和说不出来的悲伤。

  后来,在新思想的感召下,王振中终于摆脱了家庭的桎梏,参加了八路军,做了一名抗日战士。过了一段时间,冀中区举行检阅仪式,作者此时遇到了王振中,看到“她的脸更红、更圆,已经洗去了过去那层愁闷的阴暗”,变得阳光和自信,发自内心地散发着青春的活力。

  孙犁用这种前后对比的方法,让同一个人、同一处环境,在不同时代背景下呈现出天壤之别的变化,以此巧妙映照大时代的社会现实。从艺术层面而言,他成功地在典型环境中塑造并再现了典型人物形象,从而为时代的激流留下一朵浪花、一种定格。

  孙犁写完这篇小说后,当时并没有发表。直到1946年9月20日,第2卷第4期《新群众》杂志出刊,在“文艺”栏目里刊发了这篇小说。同期发表有徐懋庸的《中美关系》,曼晴的短剧《爷爷回来了》。这篇小说能在《新群众》发表,我猜测是孙犁将文稿寄给了在冀晋区工作的曼晴或田间,经他们推荐,最终得以刊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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