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卧室的窗台上,种了一株球兰,在我的悉心照料下,球兰长得很好,藤蔓顺着窗沿攀爬,叶片油绿厚实。
这个季节,正是球兰花开得最好的时节,一簇簇粉色小花团似玲珑剔透的球,淡香幽幽,成了窗边最温柔的景致。
可这份安静,却在每天的清晨五点多被打破。
天刚蒙蒙亮,就能看见山雀不断地从窗口掠过,山雀循着花香寻来,只要飞过来一只,鸣叫声便不绝于耳。天还没有大亮,我在睡梦与醒来的边缘听到山雀鸣叫,先是一两只山雀试探着落在窗台转悠,叽叽喳喳几声,像是发现了宝藏,又像是给同伴发出信号,不一会儿工夫,其他的山雀便接踵而至。“叽咯”“叽咯”,这是它们吃饱后在唱歌,刚开始是一直重复着同一个旋律,等我感觉听厌倦了,它突然调子一变,吐出一串甜蜜的音符……整个花期,这些叽叽喳喳的小鸟儿就一直在我的窗台上鸣叫。
有几次,我蹑手蹑脚悄无声息,拿起手机准备拍照,可还是被它们迅速发现了,呼啦一下“作鸟兽散”。我悻悻然,想想它们这么早起来觅食,为一口吃的慌里慌张地被我吓成这个样子,也是可怜。下次它们再来,我就不凑近不拍照,让这些嘀嘀咕咕的小精灵能安心吃顿饱饭。
一天,我看见一只鸟妈妈正聚精会神啄食娇嫩的花瓣,枝间悬着串串花苞,正静待盛放,却已被鸟妈妈啄了,花苞掉了一地。另一只雏鸟却站在窗护栏上发出细嫩的咿呀鸣叫,仔细地看着,好像是妈妈交代孩子要认真观察,学习怎么啄食;抑或是跟着鸟妈妈出来蹭花吃。鸟妈妈吃完,没有鸣叫,只是“咯咯咯”地咂着嘴,仿佛在感慨什么棘手的难题。生活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困扰。
我知道山雀的警觉性是极高的,它可不像公园里的斑鸠那般慢悠悠地靠近人,更不可能像广场上的鸽子那样坦然地接受投喂,要想看见它们接受你的食物的样子,只有躲在远处偷窥。等山雀散去,我便把花盘放在地上,牵着球兰的藤蔓,顺着栏杆慢慢牵引,一下子,把栏杆铺成了一条绿油油的通道,用来晒衣服的空间也变小了。这么一弄,相当于把山雀的歇脚处,直接升级成了VIP包间,也给了它们更大的舞台。这里有VIP包间的消息一下子便在鸟群里传开,先是三五只,后来十几只,呼朋引伴,络绎不绝。有落在藤蔓上的,有停在窗沿边的,还有在半空盘旋观望的,叽叽喳喳,热闹得像一场清晨的小集会。球兰的花被轻轻啄得微微颤动,香气也散得更开,引得鸟儿越发不肯离去。我静静地观赏小鸟啄食的“盛况”。
当初栽下这株球兰,不过是想添一抹绿意、几缕花香,谁料花开盛时,香气引来了成群的山雀,窗台竟成了鸟儿们清晨必赴的盛会,有时好好的一个花球被啄得缺了一角,变得残缺不全;有时花苞还未完全舒展,娇嫩的花瓣就被生生啄落,还得经常打扫。看着那些零落的残花,我心里总忍不住一阵惋惜。可看着这些小小的生灵围着花朵跳跃,灵动轻盈,一身羽毛在晨光里发亮,便怎么也生不起气来。
慢慢地,我也摸清了它们的性子。它们一过来,我就静静坐在屋内,隔着玻璃远远观望。不打扰、不凑近、不拍照,只安安静静做一名旁观者,这是一天当中最美好的时刻。“花开花落终有时,人来人往本无意”,在山雀和球兰之间,我并不因为照料和偏爱就拥有亲近它们的优先权,相反,我更应温柔以待、疼惜它们。我也不再有靠近的执念,我们彼此守着一段妥帖的距离,两两相安。
鸟类学家曾说过:“一只鸣啭动听的山雀会占有更大的领地,会拥有更多的配偶,会活得更加长久。”从今往后,我愿在窗台上,为它们搭一方小小天地,成为它们吃完饭再尽情歌唱的舞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