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的胡同,是刻在我童年里的模样。它们弯弯曲曲、缠缠绕绕,宽处能容三五人并肩而行,窄处仅够一辆自行车缓缓穿行。一眼望不到头的巷陌深处,藏着四通八达的惊喜,也藏着胡同两侧大杂院里满溢的烟火气。小贩走街串巷的吆喝声偶尔响起,成了我童年记忆里最动听的背景音。
我家大院临着马路,但周边有很多胡同,胡同里住着我的好些小学同学。一放暑假,胡同就成了我们这群孩子的天然游乐场,藏着最纯粹的夏日欢喜。捉迷藏是我们百玩不厌的游戏。几个住在附近的小伙伴凑在一起,划定几条胡同围成“小天地”,用“黑白黑”的方式分拨,一拨藏,一拨找。就这么简单的游戏,我们却能玩上一个下午。
负责寻找的伙伴,会乖乖站在胡同口,闭眼数上一百下,嘴里念叨着数字,声音越数越急,生怕藏起来的人偷偷跑掉。我们这些藏起来的人,便像受惊的小耗子似的,四散奔逃,满处寻找藏身之处:有的钻到杂物堆后边,把身子缩成一团,屏住呼吸;有的躲在斑驳的院门后,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偷偷观察;还有的找来破旧的塑料布、油毡,把自己裹严实,蹲在角落。
等数数声一停,寻找的伙伴便两两组队,分片搜寻。每找到一个藏起来的人,双方都会兴奋地大喊——被抓住的小伙伴立刻切换阵营,跟着寻人队伍一起,去搜寻剩下的玩伴。欢呼声、叫喊声,在窄窄的胡同里回荡,惊飞了胡同砖墙上的麻雀,也填满了整个夏天。
常常玩到晚饭时分,天边已染上橘红色的晚霞。这时候要是还有没被找到的伙伴,大伙往往相视一笑便一哄而散,各自往家里跑,算是集体给他们放一回“鸽子”。那些藏在暗处的小伙伴,等了许久,悄悄探出头,却发现巷子里早已空无一人。他们笑着拍一拍身上的尘土,蹦蹦跳跳地回家吃饭去了。那份简单的快乐,从不被遗憾打扰。
吃过晚饭,天渐渐黑了下来。白天熟悉的胡同,到了夜晚仿佛换了一副模样,陌生又神秘。每隔很远才有一盏昏黄的路灯,灯光微弱,只能照亮脚下一小段路,人影在墙上忽明忽暗,平添了几分紧张。白天没有玩够的几个人,又凑到了一起。我们一边走,一边紧张地四处张望,总觉得胡同的暗处藏着未知的惊险。有几个大一点的孩子,总爱提前躲在墙角或门后,等我们走近,突然跳出来大喊一声,吓得我们嗷嗷大叫,随即又嘻嘻哈哈地打闹在一起,刚才的恐惧瞬间烟消云散。
虽然童年的伙伴早已分散各地,大多失了联系,但那些在胡同里追跑打闹的时光,那些简单纯粹的欢喜,也许比佳肴更动人,比美酒更悠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