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人写作是近年来一种新大众文艺形式。初习写作者,大致会遇到两种情况:一种是茶壶煮饺子——肚里有货,倒不出来;另一种是想到哪儿扯到哪儿,缺少章法和逻辑。半马的刑侦小说《窗外雨不停》(刊发于《时代文学》2025年3期),在小说语言运用方面,令人印象深刻,可视为初学者创作品读的成功范例。
这篇小说语言的突出特点即多用短语、短句,由此形成铿锵有力的畅达语势。短句所构成的平滑语势,具有冲击力,易让人产生阅读快感。这与作者的警员身份和刑侦小说的类型暗合,也符合读者的阅读预期。警察破案,快刀斩乱麻,利利落落,读这类小说,读者肯定希望尽早看到案情揭晓的那一刻。所以,小说中如匕首、短刀般挥舞的一个个短句,不禁让人想起“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侠客形象,这本身就是作者对于读者期待和警察破案时心理变化的有效呼应。除暴安良、扫黑除恶,正义的力量本就应秒毙恶煞,所向披靡。
关于这篇小说的语言特点,笔者曾与作者半马有过交流,他说:“我追求的是平稳、平静、平缓、平滑,以及读音低沉、娓娓道来的叙述性语言。好的语言就像好的声音,不论内容如何,一听就觉得好。”笔者认为,作者这种追求正是借助短语、短句组合来达成的。短句、短语的运用,如同跳高或跳远时的助跑,用小步把动能转化成势能,让最后的腾跃更高、更远。如小说中写道:“这片小区,在我们管的片区绝对高档。质量优良,物业完备,闹中取静。老民警说,瞧瞧浅黄色外墙,盖楼时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十年了,一点没掉色儿。要是别的楼,早起皮儿了。”这段语言平白、简短,且错落有致,有内在韵律,读起来像话剧台词一样,朗朗上口。外墙掉没掉色,起没起皮儿——更透露出作家善于观察的功力。
四字成语、短语的运用,还可以让人读来畅快通透。小说中的这两句话体现得尤为真切。“画风突变,天旋地转。我立马汗意全无。”师父跟“我”这个新警察勘查现场时,单位来电话称要调她去专案组,让“我”独当一面。如何表现新手失去导师的恐慌和无助?“画风突变”承接上文,“天旋地转”写“我”的感受,即不知如何是好,后面“汗意全无”的反常现象,则显示“我”在压力面前身体出现的极端反应。短短十五个字,精准描摹出突然的变故对“我”的影响。十五个字,短且合理。事实上,写作其实就像孩子玩拼图一样,要在合适的地方,找到恰当的词句,并使之顺理成章。
短语、短句,因短留白,饶有余韵。小说中还有不少文字也是写得干脆利落,如:“原来暗门在此。里面的保险柜夺人眼球。护墙板巧妙伪装,保险柜韬光养晦。”“跟失主怄气,堪称幼稚。”特别是“护墙板巧妙伪装,保险柜韬光养晦”这一句,在成语本身的书卷气和萌态十足的拟人修辞的落差中,暗含对某些犯罪行为的讥讽,透出幽默和诙谐。
惯用短语、短句的爽利文风,是文苑久耕者的自觉行为,并非一般初习写作者一蹴而就的。素人创作者可将之当成习练目标——当然,这是要下“笨功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