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村里有几个七八岁的男孩非常调皮捣蛋,经常四处惹祸。有一年因为控制不住肚子里的“馋虫”,竟然动了歪心思,盯上了北运河边生产队菜园子里的黄瓜。
菜园子在运河大堤内的河滩地里,河水泛滥时冲过来的黑淤泥土质肥沃,又临着河,浇菜方便。菜地边的河堤上有间低矮土坯房,是看守菜园子的社员张大爷休息的地方。
一个夏天的晌午后,吃过午饭的张大爷懒得在菜园子周边巡视,就坐在小屋的土炕上,打开窗户,警惕的目光不时扫过整个菜园。孩子们躲在青纱帐里,好似敌方阵地前悄然潜伏下来的战士,几双眼睛连眨都不敢眨,紧盯着张大爷的举动。
午后的河滩上,一个风丝儿都没有,青纱帐里更是闷热,坚硬锋利的庄稼叶子扎在皮肤上生疼,还有黑脚大花蚊子不时贪婪地叮咬。河堤树林里平时好听的蝉鸣,此时却是那么刺耳,天上火辣辣的太阳一动不动,好像睡着了。只一会儿,孩子们的背心裤衩就被汗水湿透。
机会来了,真是“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眼尖的孩子们终于看到熬不住困意的张大爷开始脑袋一低一抬地打盹。小伙伴们对了对眼神,立即蹑手蹑脚地扑向菜园子里的那几架黄瓜。
孩子们手忙脚乱地才摘了一根黄瓜,就被发现了。随着炸雷般的一声大喊,年近七旬的张大爷疯一般冲出土坯房,骂骂咧咧地向孩子们奔来,手里还提着一节短木棍。孩子们早有准备,虽然惊慌失措,但也按着提前说好的计划,一起向北运河边撤退。
跑到河边后,大家先把偷来的黄瓜使劲投掷到对岸边的运河里,然后都“噗通通”跳进运河,连续“扎猛子”游向对岸。张大爷追到岸边,捡起田边的土坷垃就向河里的孩子们扔去,却奈何不了河水里的孩子们,也就是出出气罢了。运河边长大的孩子们水性好,看到张大爷转身回去了,小伙伴们也都游到了岸边,大家一边坐在岸边休息,一边用眼睛扫视水面。一会儿工夫,扔进河水里的黄瓜就浮出水面,孩子们欢呼着再一次扑向运河,捞起黄瓜,然后坐在运河堤上你一口我一口地享受“胜利果实”。
孩子们做贼心虚,表面得意,心里却怕得不行,既怕被抓住挨张大爷打,也怕回家被家长收拾。
消停了很长一段时间,到了秋末,几个孩子心里发痒,又去偷青萝卜。这次刚接近菜垄,就被发现了,张大爷连跑带颠地追了过来。此时北运河的水已经很凉,下不去人了,孩子们就“撒丫子”顺着河堤跑。不知什么原因,个子最高的王大明突然离了群,一个人向运河外堤的下坡奔去。那处河堤下坡挖有一排生产队的农家肥发酵池,里面灌着半米多深的大粪,为了便于密封发酵,大粪上面覆盖了一层黄土,从表面上很难看出异样,跟旁边的土地一个样。
大明在河堤下三蹿两跳,“扑哧”一声就跳进了发酵池,池子里的粪便差点儿没了他的腰。此时,稀溜溜的黑黄粪水顺着王大明的身子往上涌,有些还溅到了他脸上。王大明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蒙了,一双小眼睛茫然地看着越来越近的张大爷。他想跑,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也挪不动窝,于是他绝望地咧嘴放声大哭。
张大爷也很疑惑,到了近前,看清原因,竟然也不再追那些偷青萝卜的孩子,而是一屁股坐在河堤上,一边幸灾乐祸地看着大粪池里不知所措的王大明,一边开始很夸张地大笑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