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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长好

莫小米

  他年轻的时候曾爱好集邮。那时的集邮可不同于现在的炒邮票,完全是一张一张地从旧信封上小心翼翼地揭下来,再与别人一张一张地交换,一点点集齐完整而洁净的一套,可真是千难万难。更何况他集了包括许多中外珍邮在内的整整四大册,倾注的心血可想而知。

  这四本邮册曾因世事无常,悄然离他而去。犹如生命被剜出一大块空缺,当时他确曾痛心疾首,但任何创痛都是可以慢慢平复的,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不集邮票、不看邮票、不想邮票的生活。日子照常过。

  好多年以后,出乎意料地,四本邮册又回到了他手上。看着失而复得的宝贝,他百感交集:心爱依旧,却再不是像以前那样爱不释手、看个没够。他只是将邮册用牛皮纸包好,锁进柜子,再不加理会。

  有一位邻人对他的邮册觊觎已久,前来试探数次,想要买下,又深知这是稀世宝贝,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这时他恰好退休,很想出门旅游,手头缺钱,便爽气地说:“喜欢,就拿了去。”报价适中,就此成交。

  旅游途中,他暗自觉得诧异:这些邮票要是从未丢失过,他会卖吗?想都不用想,定然不肯出让。失而复得的宝贝按说愈发珍贵,为何他却这般漫不经心地转手了?

  由此联想到一些不懂得珍惜感情的人,有时会轻率地从最钟爱自己的人身边走开,害得对方痛不欲生。他们天真地以为,倘若自己再度回头,对方必会欣喜若狂,这实在是大错特错。

  人的确会将自己最心爱的人或物视作生命的一部分。可倘若曾经彻底失去,便会明白,它原来并不如想象中那般无可替代——因为在失去的漫长岁月里,生命空缺的那一部分,早已悄然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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