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的皇帝,大都自己创作一些诗歌,宋仁宗也不例外。
皇帝的诗,鉴于身份特殊,政治作用大于艺术追求,好诗往往乏善可陈,尤其是那些与大臣们的宴饮酬酢之作。不过,诗虽一般,但诗后有些故事倒也有趣。
仁宗晚年,经常召集大臣于皇宫御苑赏花、钓鱼、赋诗、饮宴,美其名曰“赏花钓鱼宴”。在“赏花钓鱼宴”中,仁宗曾作《幸后苑召宰执侍从台谏馆阁以下赏花钓鱼中觞赋诗》云:“晴旭晖晖籞苑开,氤氲花气好风来。游丝罥絮萦行仗,堕蕊飘香入酒杯。鱼跃纹波时泼辣,莺流深树久徘徊。青春朝野方无事,故许欢游近侍陪。”诗歌四平八稳而显老态,雍容华贵而无风骨,不过是应景之作。
然而,皇帝写了诗,部下们须依韵应和。当时,宰相韩琦、枢密副使欧阳修等大臣都有和诗,同题曰《和御制赏花钓鱼诗》。
其中,韩琦诗曰:“花簇香亭万朵开,琱舆高自九天来。轻阴阁雨迎天步,寒色留春送寿杯。仙吹彻云终缥缈,恩鱼逢饵几徘徊。曾参二十年前会,今备台司得再陪。”
欧阳修诗曰:“终阙晨霞照雾开,轻尘不动翠华来。鱼游碧沼涵灵德,花馥清香荐寿杯。梦听钧天声杳默,日长化国景徘徊。自惭击壤音多野,帝所赓歌亦许陪。”
其他大臣也皆有和诗。与宴者都是满腹诗书的槃槃大才,和诗一首,皆能轻松应对。但仁宗这首御制诗的韵脚是个“徊”字,灰韵,词组太少,又是当场和诗,临场竟然都想不起“徊”字除了“徘”字外,还能与何字组词,于是不约而同地照抄仁宗的“徘徊”入诗。结果,诗一交上去,仁宗都看傻眼了。
“赏花钓鱼宴”隙间,皇宫中掌俳优杂技的教坊优人(演员)照例出来娱乐逗笑,他们听到这个情况后,立即以最快的速度创作了一个类似于小品的杂戏,戏中几人结伴去租房子,到了一处房屋,在堂前反复来回,旁边的优人问如何,他们回答说:“徘徊。”至后堂,又反复来回,旁人又问如何,他们异口同声地回答:“徘徊也。”这时,有人说了一句:“可则可矣,就是徘徊太多。”说完,一旁观看的仁宗到底忍不住了,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而那些和诗的大臣,也跟着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应制之作,本就等同于逢场作戏,哪里会有什么杰作诞生,反而常常出产“马屁诗”。像明朝解缙,陪朱元璋在御苑钓鱼时,他钓到了鱼,朱元璋却一无所获,解缙便有《钓鱼诗》云:“数尺丝纶落水中,金钩抛去永无踪,凡鱼不敢朝天子,万岁君王只钓龙。”典型的“马屁诗”,但这会影响解缙的才名吗?过于求全,难免落入吹毛求疵的窠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