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根谭》中有句话颇为深刻:“势力纷华,不近者为洁,近至而不染者尤洁。”此言犹如一面明镜,映照出人性品格的两种光辉——一是“避世之洁”,选择远离污浊以保全自身的纯粹;二是“入世之洁”,即便近污泥亦不为所染。
“不近纷华”,体现了一种审慎的智慧与清醒的选择。“纷华”如网,常以光鲜之姿缠绕人心。古有达官显贵沉醉于权位之“纷华”,在财气酒色中流连忘返,最终落得“华堂倾覆”的结局;今有腐败分子经不起权力、金钱、美色等“纷华”的诱惑,在迷失初心中走上不归路。但也有不少智者贤人,能够洞察“纷华”背后的风险,选择一条清寂宁静之路,如陶渊明不为官场“纷华”所扰,毅然归隐田园,吟出“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千古绝唱。在物质主义和消费主义盛行、享乐主义和奢侈之风不绝的今天,学会“不近纷华”,为心灵开辟一片“缓冲地带”,应当成为人们不可或缺的必修课。
如果说“不近纷华”是一种静态的守护,那么“近至而不染”则是一种动态的超越。为政清廉者,既要有“不近”的志向,更要有“不染”的功力。若能臻于此境者,必然受人景仰。北宋名臣范仲淹,“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近“权势”而不慕,近“纷华”而不染,在波谲云诡的仕途中坚守着道义与理想。这种“近至而不染”,源于坚定的理想信念和价值追求,无论何时何地,都明白自己要走什么路,外界的纷扰与诱惑绝不能使其偏离方向。
欲做一个“洁”者,必先选择“不近纷华”,不在河边走,自然就不会湿鞋;但若由于种种原因而非得走在“河边”时,则须“近至而不染”,以强大定力摒弃各种非分之想、拒绝各种非义之利,始终保持“洁”的风骨与边界。“不近纷华”划定了守护纯粹的边界,其清高值得敬佩;“近至而不染”则指明了保持心灵高洁的底线,其坚毅值得赞赏。
在五光十色的现实世界里,我们既要有“不近纷华”的清醒选择,也要有“近至而不染”的笃定持守,在“纷华”深处构筑起一方属于自己的精神壁垒。“纷华”是试金石,“不近”与“不染”是真本色。当心灵修炼出足够的光泽与密度,污泥浊秽便很难附着其上。或许,这正是“洁”所彰显的精神光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