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最方便快捷的家用交通工具莫过于自行车了。彼时家庭自行车越来越多,为了便于管理,车主需要到公安机关为车辆办理行驶证、上牌照、打钢号。
在办自行车行驶证时,要打两个钢号,一个在车把的中央位置,带电镀的车把被凿上钢号。另一个在左脚蹬子旁边的中轴位置上。牌照是一块长方形的铝合金薄片,上面印有省份名称、六位数的车牌号码、公安机关名称等信息,安装在车把下方的前叉合件上。车身上的钢号就是自行车的行车执照号。
那是1980年,我考上了宝坻县师范学校。为了解决我的交通问题,母亲卖了一头养了将近一年的大肥猪,决定给我买一辆自行车。那天,父亲揣着卖猪的钱和自行车票,大清早就往供销社赶,天黑了才推着一辆崭新的“红旗链套”回来。我急忙迎出去,从父亲手里接过那辆梦寐以求的新车车把时,手都在颤抖,上上下下、前前后后仔细打量起来。母亲见我愣神的样子,笑着说:“看把你美的,还不赶紧推进屋里!”听了母亲的话,我才醒过神来,急忙把自行车推进堂屋。妹妹们也都从里屋跑了出来,抚摸着这辆自行车,乐得合不拢嘴。我小心翼翼地拆着包装,生怕蹭了漆皮。母亲则找来既干净又软和的抹布,用温水洇湿,轻轻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车身,擦得自行车锃光瓦亮、一尘不染。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便迫不及待地把自行车推出堂屋,围着村子小心翼翼地骑了几圈。乡亲们谁见了都羡慕地和我搭话,我更是满脸的自豪。
过了两天,父亲让我骑着它去公社派出所打钢号。打钢号的师傅,是邻村的一位中年男子。我把自行车支在师傅旁边,只见他轻巧地捏起刻着数字的钢印,找准位置,一手稳稳地扶住钢印,另一只手抡起铁锤用力敲击。那清脆的金属声响,回荡在院子里,也震在我的心上。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生怕他弄坏了我的新车。不一会儿,一串专属的数字编号,就深深地嵌进冰冷的钢管里。敲完最后一个数字,师傅用砂纸轻轻打磨掉毛边,再抹上一层黑漆,凹痕里的数字愈发清晰,成了自行车永远抹不掉的身份印记。
多少个春夏秋冬,这辆“红旗链套”,一直陪伴着我。后来日子越来越好,家里先后添了电动自行车、摩托车,2004年又迎来了第一辆家庭小轿车。那辆“红旗链套”被搁置在杂物间,渐渐蒙尘。可只要我的目光扫过那串模糊的钢号,心里都会涌起一阵温热。它载过的哪里是路,是我一整段不肯褪色的少年与青年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