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历史与记忆：严氏一门三代的命运（5）

　　严侨天资聪颖、勤奋好学，考入协和大学的生物系。当时在中文系的俞元桂说“他的长子严侨也来协大生物系读书，此人性格直爽，口若悬河，是个奇人，很快地成为我们的好友”。在1949年之前的经历，外人不甚清楚。我们对严侨的了解主要是来自他的学生李敖（1935—2018）。1961年10月10日李敖写了一封信给胡适，叙述自己成长的历程。其中特别指出他进入高中之后，受到当时在中学教书的数学老师、严复的孙子严侨的影响，生命才发生“突变”。严侨于1950年8月在台中一中任教。“初到学校来的时候立刻使我们倾倒，他的热情与犀利，文科理科的知识，英日文的熟练，都不是那些混饭吃的教员比得上的。”严侨平日喜欢喝酒，因为没钱，只能喝公卖局出品的最劣质的米酒。李敖很快地和他建立友谊而发现，“我知道了他为什么整天买醉——原来他是共产党”。严侨“身材瘦高、头生密发、两眼又大又有神”，是一位博学多才、思维敏捷，既热情又犀利的数学老师。他对国民党统治非常不满，而自己又在自由主义与共产理想之间拉扯。据说严侨曾表示不相信国民党会把中国救活，“他们不论怎样改造，也是无可救药，他们的根儿烂了。十多年来，我把自己投入一个新运动，我和一些青年人冒险、吃苦，为了给国家带来一个新远景，所以我做了共产党，我志愿偷渡过来，为我的信仰做那最难做的一部分”。

　　他甚至想带李敖一同前往大陆。他说：

　　我想带你回去，带你去共同参加新尝试的大运动，这个大运动是成功是失败不敢确定，但它至少牺牲了我们这一代而为了另一个远景，至少比在死巷里打滚的国民党痛快多了。

　　不久之后，他就被逮捕入狱，李敖说“半夜里五个大汉惊破了他的梦和我的梦，他被捕了”。后来严侨于1961年底出狱。他前前后后在绿岛（当时被称为火烧岛）被关了八年（1953—1961），据说是因为“托严复之孙等原因之福”，判得较轻。出狱后，严侨又回到中学教书，不久皈依了宗教，相信佛教的密宗，家中有不少的佛像、法器。1974年7月因心肺衰竭，病死于台北市崇仁医院，享年54岁。2005年他的妹夫叶明勋随着李敖拜访大陆，严侨由中国共产党追认为“烈士”，证实他的地下党员身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