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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天津

改古人诗

然 君

  叶嘉莹先生生前在南开大学的寓所中常年悬挂着一幅四川大学历史系教授缪钺先生的书法作品,这幅作品的内容是缪先生于1982年为叶先生所作的一首题为《相逢行》的长篇歌行。全诗将近四百字,不但叙写了叶先生的家世以及叶先生在患难之中不废读书写作的教书生涯,而且言及与叶先生相逢之后的欣喜。缪先生对于叶先生的知赏与期望,溢于言表。

  叶先生对于缪钺先生的景仰,始于上世纪40年代。叶先生尝言,有两本评赏诗词的著作,曾给予她极大的启发和感动:一本是王国维先生所著的《人间词话》,另一本则是缪先生所著的《诗词散论》。叶先生阅读《人间词话》是在读初中之后,而阅读《诗词散论》则是其大学毕业开始教书之后。《人间词话》是叶先生在评赏古典诗词的过程中,一把开启门户的钥匙;《诗词散论》则是叶先生在有了一己评赏能力之后,使其获得诸多灵感与共鸣的著作。

  叶先生与缪先生第一次见面是在1981年,她自温哥华飞赴成都参加在杜甫草堂召开的杜甫学会第一届年会之际。缪先生在会上作了发言。叶先生也在会上发了言,称杜甫是一个很幸运的作者,他生在一个可以“集大成”的时代,而且,他有可以“集大成”的容量和才华。叶先生还谈到,在中国文学史上,有的时代对不起作者,有的作者对不起他所处的时代。“三张”“二陆”“两潘”“一左”所处的太康时代,是中国古典诗歌从朴拙向华彩转变的时代,但“三张”“二陆”等人对不起这个时代,这些人中没有一个真正出色的诗人。

  缪先生在见到叶先生之前,已读过上海古籍出版社印行的叶先生所著的《迦陵论词丛稿》,觉得叶先生的很多观点和他十分接近。对于叶先生品论古人的观点,缪先生十分推赏,在会后去用餐的途中,他向叶先生背诵了龚自珍的一首诗“不是逢人苦誉君,亦狂亦侠亦温文,照人胆似秦时月,送我情如岭上云”,以示钦赏。

  这首诗是龚氏所作《己亥杂诗》的第二十八首,是一首很有名的作品,但叶先生认为,这首诗第三句中的“似”字,和第四句中的“如”字,意思重复,不大好。她觉得,如将“似”字改为“是”字便避免了和下一句中“如”字字意的重复,更为妥帖。从此事可以看出,叶先生对于古代的大诗人、名作品,并不盲从,能够提出自己的观点,古人常说“诗不厌改”,于此亦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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