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春节,竟这般悄无声息,像一阵微风悠悠地过去了。
每到年关,总能听见人们不约而同地感慨:年味越来越淡了,过年,再也找不回当年的感觉。我常常在想,究竟是岁月匆匆、时代变迁,悄悄带走了旧时的热闹与仪式感?还是我们在日复一日的奔波中,悄悄弄丢了那份容易满足、容易欢喜的心?
我出生在1970年,小时候总盼着过年,仿佛一进腊月,空气里就飘着不一样的味道。那时候的年,是看得见、摸得着、闻得到的,热闹、实在,又满是烟火气。可如今日子越过越好,年货越来越丰富,这年味却好像越来越淡了。我忍不住想问:儿时的年味,到底去哪了?
我仔细想想,其实,儿时的年味,是从漫长的准备中一点点熬出来的。刚进腊月,大人们就开始忙活。在物质资源匮乏的年代,买什么东西都要有票。一到过年,母亲会提前准备好肉票、油票、布票、副食票,到附近的商场、副食店置办年货。熬鱼、炖肉、晒腊肉、灌香肠,厨房里总是飘着肉香与油香。
母亲还会带着我去新华书店买年画,去集市买春联、吊钱儿。直到现在我还能回忆起新华书店里那股油墨的味道。每逢快到春节,书店的工作人员便会从房顶上牵出一道道细绳,将一张张年画挂在上面,每张年画都贴着写有号码的标签。顾客选好心仪的年画后,报上号码,就可买到。贴年画也是我的事,那些年我和祖母住一屋,我总是缠着祖母给我当“监督员”。我要么踩着凳子,要么站在床铺上甚至爬到柜子上,拿着年画在墙上比划着,让一旁的祖母提醒我别贴歪了。家里人总是说我贴得太多,而我却认为,只有这样才热闹,才算过年。年画一贴,年味就来了。
那年头生活不富裕,平日里粗茶淡饭,只有过年才能吃上大鱼大肉。母亲会提前炸好丸子、炖好肉、蒸好馒头,刚出锅的热气裹着香气,馋得我围着灶台直打转。年夜饭的桌上,鸡、鱼、肉样样齐全,每一道菜都倾注着母亲的心血。吃鱼寓意年年有余,吃丸子象征团团圆圆,简单的饭菜里,藏着一家人最朴素的心愿。
那时收到的压岁钱,和现在没法比。现在的孩子们,过年能收到几千元甚至上万元的压岁钱。我们小时候收到的压岁钱,有几毛钱就算不错了,最多也就几块钱。每次收到长辈给的压岁钱,我都会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怎么都舍不得花——那可是我一年里最珍贵的礼物。
除夕前夜,母亲早就把做好的新衣服放在了我的枕头边。除夕一早起来,我就穿上新衣服,和大人们一起跑前跑后,帮着择菜、贴吊钱儿,哪怕只是递个剪刀、抹点糨糊,心里也满是欢喜。那时没有超市里现成的年夜饭,也没有一键下单的年货,所有的年味,都藏在一针一线、一刀一铲的忙碌里。慢工出细活儿,也慢慢熬出了过年的仪式感。
那时的新年,没有智能手机,没有无尽的短视频,却有着最纯粹的快乐。吃完年夜饭,我和小伙伴们提着灯笼走街串巷,追逐打闹,冰冷的冬夜,因这份热闹变得温暖无比。大年初一,我们穿上崭新的衣服,挨家挨户拜年,一句句“过年好”,换来一颗颗糖果、一声声夸赞,简单的幸福,填满了整个童年。
如今的年,似乎少了许多从前的味道。年货可以一键下单,省去了奔波的乐趣。年夜饭在酒店吃,少了家人围炉做饭的温情。发红包变成了微信转账,没了亲手传递的温度。春晚不再是唯一的娱乐,人人低头刷着手机,哪怕围坐一桌,也少了促膝长谈的默契。大家住进了高楼大厦,邻里之间很少往来,串门拜年的人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群发的祝福消息。
我们总说年味淡了,其实不是年失去了味道,而是我们的生活变了,心境也变了。儿时的年味,藏在物质匮乏时代的期盼里,藏在一家人齐心协力的忙碌里,藏在人与人真诚相待的温情里。那时候的快乐很简单,一件新衣、一顿美食、一点压岁钱,就足以让我们开心一整年。
儿时的年味并没有消失,它藏在我们的记忆里,藏在回不去的旧时光里。儿时的年味,不是丰盛的佳肴,不是华丽的新衣,而是家人闲坐、灯火可亲的团圆,是慢煮时光、用心奔赴的仪式感,是纯粹质朴、满心欢喜的期待。
想找回那份纯粹简单的快乐,不妨多花点时间陪伴家人,亲手做一顿年夜饭,认真贴一副春联。年味从来不在繁华里,而在人心的温暖里,在一家人团聚的烟火气中。只要心中有爱、有期盼,年,就永远有最朴实动人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