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被几声鸟鸣轻轻唤醒。那声音细碎而轻柔,像婴孩在母亲枕边呢喃。不多时,便有大鸟温软地回应,声调低低的,仿佛在叮嘱:轻一点,别吵醒了熟睡的人。
我几乎要忘记,这座偎着宝华山的小区,原来是被鸟鸣填满的。
北风紧时,枝头空了,檐角静了。那些常在香樟、桂树与竹丛间跳跃的小影子,仿佛一夜之间消失了。我常立在窗前,望着宝华山出神:鸟儿或许回山里了,可是山林光秃秃的,无瓦遮头,无暖巢可依,它们如何才能挨过这漫长的寒冬呢?
它们不像人类,有窗可关,有屋取暖,衣食无忧。一身羽毛,便是它们全部的家当;一双翅膀,便是唯一的依靠。降雪时,去何处寻一粒草籽?冷雨夜,又在哪里栖身?我曾暗暗为它们悬着心。
直到这个清晨,一声清亮的啼鸣,让我知道,小鸟与春天一同回来了。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画眉的圆润,白头鹎的轻快,斑鸠的沉稳,山雀的细碎。春日里的鸣唱者,终于一一归位。
忽然明白:这些鸟儿,并不需要怜悯和担心。天地是它们的屋舍,坚韧就是它们的粮仓。在最冷的时节里,它们不会坐以待毙,它们会生命不息、顽强度日。用单薄的羽翼抵挡荒寒,以纤细的爪趾握住生之尊严。
我当然也知道,不是每一只鸟,都能挨过冬天,平安等到春天。
窗外,啼声渐密,落上枝头,飘进窗来。春已至,鸟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