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多,住在河北区鸿顺里街诺德中心的杜铁林,像往常一样步行十分钟来到自己的工作室。拿起图纸,开始新一天的木工活儿。面对记者的采访,他说:“我天天晚上躺在床上就琢磨第二天的活儿怎么干,琢磨透了,到这就干,特别省心。”
从“混口饭”到“放不下”
记者:您当初是怎么入这行的?
杜铁林:我今年73啦,从十几岁开始摸木头。长辈都是干木工的,上世纪六十年代那会儿,我就在旁边跟着玩儿。那时候小孩儿哪有玩具啊?就自己动手做把小手枪、做把小木剑,慢慢地,刮、刨、凿——这木工三样基本功就练出来了。
我上学时就开始学着打家具。隔壁有个打红木家具的老师傅,比我大十多岁,我总跟着他出去帮忙。那时候哪有现在这些电锯电刨子,全用手工。让我拉锯,手磨得全是血泡;让我刮木头,刮完了师傅再找平。那会儿粮食紧张,我一出去干活儿,家里还挺高兴——省一顿饭!干一天活儿是真累啊,我抽烟喝酒就是那时候学的,当然,现在的年轻人可别学我。
参加工作后当了八年工人,后来提干当科长、处长,再后来又调到化工局,一干就是二十多年。可木工活儿从来没放下。八十年代那阵,我家里哥儿几个结婚的家具,全是我一手打的。那会儿买点儿木头多难啊,可我就是舍不得扔下这门手艺。
榫卯里的中国智慧
记者:做了这么多年木工,最难的是哪道工序?
杜铁林:你看看这个金汤桥模型,我做了七个月。最难的就是榫卯。横平竖直好办,八字榫也好做,可金汤桥是钢结构,得用木头做出角钢、槽钢、工字钢的质感来。真桥是74米长,我跑去量尺寸,去了不下30趟,每个部位都拍照。按1比50缩成一米四多,还原度能到95%,而且所有构件之间必须严丝合缝。
你看这些榫卯,一点缝子都不能有。尤其是桥顶部那个尖角的位置,角度都得一点点儿找。电焊好办,我这榫卯,装上了就不能晃,得跟真桥一样结实。做了一辈子木工,越做越觉得老祖宗聪明,以前的建筑几乎不用钉子,仅靠这木头本身的咬合,就能“站”几百年。
把手艺传承下去
记者:您怎么理解手艺人的坚守?
杜铁林:我个人觉得,既然咱有这手艺就不能让它丢了。尤其这榫卯活,是中华民族文化的根儿。现在好多孩子连锯都不会拿,不知道刨子是嘛。我这辈子就放不下这木头,我就想在我有生之年,多培养几个徒弟,把这手艺一代代传下去。
我在律纬路社区弄了个便民维修点,邻居们有活儿就找我,义务的,一分钱不收。收的三个小徒弟也不收学费。有个孩子跟我学了两年多,家长过意不去,要给我钱,我说我不能收,而且有时候中午还管顿饭。
你看这红船、二八大杠自行车、古代马车,我做的这些也不卖,就是要卖也是义卖,钱我全捐了。之前有活动,有人要买我这个马车,出3500元,最后卖了的钱都捐给社区做公益了。咱有退休费,不缺这点儿钱,缺的是让更多人知道,咱中国的木工手艺有多好。
每天晚上睡觉前,我就琢磨第二天怎么干,这个角度怎么弄,那个构件怎么成型。琢磨透了,躺下就着。我虽然老了,但还能继续奉献,只要孩子们从小就知道咱老祖宗的智慧,我这手艺就没白学。 文/摄 记者 张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