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明代洪武年间的纪年铭龙纹镜，在铜镜发展史尤其是明代铜镜史中有着很重要的一席之地。笔者在参加工作之初，即对此镜有着深刻的印象。彼时印象之中，似乎大家一致认为这就是洪武年间官方铸造的御用铜镜，而未有过丝毫的质疑。直至近日，因筹备铜镜展需要，再次认真查阅资料，重新对每一件铜镜展品定年定名，笔者才发现，关于此镜的研究和质疑早已有之。一方面感慨科技时代信息的飞速发展，一方面也得益于考古新发现的佐证。因此我们千万不能墨守成规，守着几十年前的认知一成不变地看待事物。这也是笔者的一点小小感触，与大家分享。
洪武二十二年铭龙纹镜
关于明洪武纪年铭龙纹镜，综合现有考古资料和传世文物可知，主要分为两大体系，第一种是我们常见的洪武二十二年铭龙纹镜。此类龙纹镜存世量较大，此类镜直径均在11厘米上下，重量在300克上下不等。纹饰有粗有细，普遍窄素缘，龙身偏瘦，铭文均为二十二年正月造。市场所见唯有一例息斋藏镜直径达13.2厘米，另一例铭文处换成“寿山福海”四字，还有一例梦蝶轩藏镜，无长方边框及铭文，宽素缘和龙纹的精美度最接近洪武六年镜。
文中收录的一面洪武二十二年铭龙纹镜，直径10.9厘米，厚0.6厘米，圆形，山形钮，窄素缘，主体纹饰为一高浮雕龙纹，龙首居于钮座下方，龙吻高抬，毛发飘逸，身躯蜿蜒盘曲，前肢一前一后伸张，一后肢仅露五爪，另一后肢穿插于尾部，全身饰麟纹，造型生动，气势凛然，周围饰有流云，地章饰有不甚清晰的波浪纹。镜背左侧有外方框，内有铭文，状如官印，呈长条形，内容为“洪武二十二年正月日造”。
洪武六年铭龙纹镜
第二种是考古发现的洪武六年铭龙纹镜，此种是目前所知洪武年间纪年铭官造铜镜的标准器。洪武六年镜已知现存两面，均为考古发现。第一面鲁荒王墓出土的洪武六年铭龙纹镜，1970年至1971年出土于邹城市的明代鲁荒王墓地宫后室一纱布妆具袋中。鲁荒王朱檀，是朱元璋的第十子，生于明洪武三年，洪武二十二年因服食丹药早死，此镜直径12.3厘米，圆形，山形钮，宽平素缘，钮右浮雕五爪云龙，龙首在钮下，龙身蜿蜒于钮右，龙尾在钮上，前肢伸张，后肢与尾交缠，另一后肢伸出五爪。龙周围饰波涛云纹，钮左侧一长方形框内有八字篆书铭文“洪武六年五月日造”。
第二面郢靖王墓出土的洪武六年铭龙纹镜，2005年至2006年出土于钟祥市的明代郢靖王墓地宫后室东壁龛中的一个漆箱中。郢靖王朱栋，是朱元璋的第二十三子，生于洪武二十一年，永乐十二年卒。此镜直径12.3厘米，厚0.72厘米，圆形，奇形四通钮，镜缘素面凸起。镜背主体纹饰为一只浮雕五爪飞龙，昂首曲身，龙尾缠绕后爪，飞龙四周祥云环绕，其下装饰海水波浪作为地纹。飞龙左侧有长条形方框，框中有篆书铭文八字：洪武六年五月日造。
认真对比两大体系的洪武纪年铭龙纹镜，不难看出，差异很大。主要体现如下：1.尺寸及重量上的差异，六年镜均大于、重于二十二年镜。2.纹饰上的差异，六年镜龙身壮硕，龙头高挺，龙爪威猛，整体气势浑厚，挺拔有力，版模俱佳。3.工艺上的差异，六年镜铜质更精良，素宽缘，海水纹地章处理得干净平整，一丝不苟。综合比较可见二者差异较大，六年镜应为明代洪武年间皇家官铸，二十二年镜为明代私铸，具体铸造年限待考。
洪武七年铭双凤纹镜
谈到洪武年间的官铸镜，还有一例考古实物资料必须提及，那就是2018年出土于南京市的明代临安公主墓的洪武七年铭双凤纹镜，朱镜静是朱元璋的长女，生于元至正二十年，永乐十九年病死。此镜圆形，元宝形钮，镜缘较窄，素面凸起。镜背主体纹饰为两只浮雕对向鸾凤，长颈大尾，双翅舒张，羽毛刻画精细，身周环绕祥云。镜钮上下各有一长条形方框，上部框中有篆书铭文八字：洪武七年八月日造；下部框中有铭文四字：春字一号。双凤纹镜纪年铭文的制式与字体、尺寸与样式，均与六年龙纹镜相近，为洪武朝初创之镜，皇家官铸，气魄雄浑。
铸镜小而精 意义大于形
依据现有实物资料，可以确认洪武六年铭龙纹镜和洪武七年铭双凤纹镜，均为明初洪武年间宫廷作坊所铸造的制式统一的纪念性铜镜，用于分封诸藩王、公主。制作精良，务求华美，代表了明代铸镜的较高水平。明初政权刚刚建立，百业待兴，铸镜小而精，意义大于形式。而洪武二十二年铭龙纹镜的情况就复杂得多，其不止在洪武年间铸造，后期应多有铸造，明代中后期抑或清代也有可能。所以每个时期的版模都有所不同，略有区别。铜镜和钱币、瓷器一样，也分官铸、私铸，官搭民烧。洪武二十二年铭龙纹镜的铸造，明显是仿制洪武六年铭龙纹镜，甚至是翻模自六年镜。明代私铸的可能性有之，但更多的可能是洪武之后的皇帝效仿前朝制作的另一款分赏藩王的纪念性铜镜。本文中所提及的那面无铭文龙纹镜，恰恰解释了二者之间的关联性。传世二十二年镜的铜质更接近于明代。至于有藏家提出的清代仿制说，因为乾隆时期此类铜镜被收录进御制《西清古鉴》一书，并被定为汉云龙镜，铭文未被识别，所以清中之前仿制的可能性也不大。唯一可能是晚清的古董商人批量按照古镜图录仿制，但从二十二年镜的铜质和铸造工艺来看，与清末仿古铜器还有很大区别。因此笔者认为，其制作年限还是在明代，是否私铸不能一概而论。市场所见二十二年铭龙纹镜中的四爪龙和匠人私款为私铸的可能性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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