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5年，北洋大学初创时的校址在位于海河岸边的博文书院旧址。今天的《城市记忆》专刊就为您讲述这一处校址背后的故事。

　　博文书院的创办背景与提议

　　清末，外国人在中国开办学校有两个途径，一个是由外国教会自办的学校，一个是掌控大清帝国经济命脉的海关出资办学的中西学堂。1883年春，北京教区外国牧师召开会议，与会者回到天津，向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李鸿章提出，天津无西塾教授华人，以是办理洋务多多不便。1884年，时任津海关税务司好博逊，向李鸿章提出设立西塾启迪童蒙。转过年来，继任者德璀琳又向李鸿章提出：“本税司为造就中国人才起见，拟在天津造大书院一座，俾入院肄业者专习中国有益之西学。”①

　　就这样，由外国人两个系统、连续三年提出创办新式学堂的建议，作为晚清洋务运动的带头人，负有大清帝国重任的北洋大臣，虽然痛斥旧的科举制度“用非所学，所学非所用”，但是碍于顽固派的掣肘和资金短缺，一时难以痛下决心。

　　海关总署负责人、总税务司赫德，为推动中西学堂的建设，提出每年可由海关总署支出五千两白银做开办费，而且个人捐款二千两作为学校建设费。德璀琳也自报捐款五千两，并且号召中外绅士捐款办学。中方负责洋务和新生事物的时任海关道周馥，也向李鸿章建议：“国之强弱以人才为根本，而人才之盛衰以书院多寡。”同时，周馥也决定捐款三千两白银作为建设费，并给书院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博文书院，周馥是想以此诠释书院的性质。但是外国人称其为Anglo-Chinese college，以此翻译成中文为中西书院，Anglo为英、美、西方的代名词。

　　李鸿章接到周馥的报告后，在《津海关道周馥禀北洋大臣李》一文后批示：“洵为切要之图，亟应照办”。并指示周馥将学校建设事宜交给德璀琳，一是海关总署为主要出资方，二是德璀琳在前几年刚主持了天津海关大楼的建设，有一定的经验。但是同时强调了中国人的主权，即海关道对项目委托代理人——德璀琳的监督。周馥也知道德璀琳一向好大喜功，特在《博文书院章程》第一条中明确规定：“一切文移公牍，统由海关道衙门主稿”。然后就是博文书院的选址、设计、预算、招标、建设等具体事宜。

　　博文书院的选址、设计与施工

　　博文书院的选址，周馥是经过一番考虑的。周馥认为：“创建书院地基必须妥择闲静宽敞处所，俾与市尘相远，方足以摄纷心而专学业。”周馥经过细心勘览，在梁家园营门外看上一处地亩，面积为一顷八十七亩八分五厘，为一户李姓人家所有。于是周馥派地方官员肖世本与业主谈妥，订立收买契书。只待总督批准后，即可将挪用的款项归还，并绘制图纸兴工建造了。

　　当时天津既没有像样的营造公司，也没有知名的建筑设计师。好在德璀琳曾经主持建造过海关大楼，于是他找来海关大楼的设计者钱伯斯，请他设计并监理博文书院工程。

　　钱伯斯（John Chambers）是英国人，英国土木工程学会会员，早先服务于英国铁路部门，1884年来华进入海关总署工作，负责监造各地海关建筑及相关事宜。钱伯斯设计的博文书院主楼，为带有内廊的“回”字形西式建筑，类似欧洲古典大学采用的修道院式的建筑风格，内部空间较为封闭。外檐为灰色砖木混合结构并带有半地下室，首层外檐门窗为哥特式尖券，楼内墙壁抹灰，木门、木地板，抹灰顶棚。限于当时的技术和物质条件，没有设计采暖和水电装置。

　　博文书院设计方案经李鸿章、周馥等认可后，随之而来的便是报价和资金筹募。

　　周馥在给李鸿章的禀稿中说：“现以购定梁家园地址，约需建造房屋、置备各项银三万两，除由赫德税务司筹捐银七千两，及该道与德税务司等筹捐八千两，尚短银一万五千两，候饬支应局照数筹拨。”但是正在博文书院紧锣密鼓筹建之期，周馥因工作调动暂时由刘汝翼代管，于是德璀琳便放开手脚，将博文书院这个“世纪工程”，发包给名不见经传的永顺号承建。我们虽然不了解永顺号的资质、规模和经营状况，但是依照当时建筑设计及技术水平，无论是哪家营造厂承接这项工程，其施工工艺差不多都是一样的。只要设计合理、施工规范、材料优质、监管到位，其结果都相差无几。

　　1886年9月30日，由永顺号承建的博文书院工程择吉开工。德璀琳致函时任海关道的刘汝翼：“博文书院现已开工，诚恐附近或有滋扰、作践、偷窃等事，应请贵道核发告示一张，发交本税司张贴该处”，并在备购建筑材料方面，如木材、石料、石灰、砖瓦等沿途运输，专门发给护照，予以放行。

　　博文书院建筑主体是由青砖、灰浆砌筑而成的。据《津海关密档解译》中所载，1886年10月22日“德璀琳为修博文书院采石灰事札刘汝翼”说：“兹据工头永顺号声称，拟往东、西河一带采买石灰一百万斤，又往东河一带采买条石一百二十条，即希贵道发给护照，请将石灰分为二纸，每纸计五十万斤之数，并望交去役领回为荷。”

　　后来德璀琳又说永顺号“又往运、北、西采买砖一百万块。”其时在天津周边有很多砖窑，既有本地人土法烧制的青砖，也有外国人用机器烧制的红砖，只是因为冷却方式不同而呈现不同的颜色，但青砖的耐久、抗腐蚀性能远超过红砖。永顺号经南运河、北运河、子牙河采买青砖，一是本地砖窑供应量少，二是本地土质较差，烧出砖来质量相对于山东临清和武清河西务所产的青砖品质差多了。特别是临清砖使用细腻无杂质、粘沙适宜的“莲花土”烧制而成，因其敲之有声，断之无孔，坚硬耐用而闻名遐迩。

　　当时所使用的木材，大都是“海下”那些船户由东北大东沟或福建顺昌载来的。小兴安岭所产红白松、黄花松是非常好的建筑材料，其长度可达三丈六尺，胸径可达一尺八寸以上。木材海运到塘沽郭家庄编排，然后乘潮上溯至天津。好在永顺号自己有木厂，大柁、方料、各种板材，以及门窗、家具制作都自己都可以解决。

　　1887年11月21日香港《孖剌报》说：“学院现在呈现出非常漂亮的外观，墙壁和地基的非凡坚固性，以及砖和木制品的非凡卓越值得高度赞扬。这种卓越更为显著，因为天津以前几乎没有熟练的本地砖匠，而这项工程的精心完成，完全归功于钱伯斯先生的不断和仔细的监督。” ②

　　从闲置校舍到北洋大学堂

　　由于资金短缺，不得不以津海关名义向德华银行贷款。在漫长的施工中，博文书院在经历了洪水、地震、飓风，仍以“每日工匠约三百人，业经筹造三年于1888年春建成。”1889年2月20日《申报》在“培植人才”一栏中说：“博文书院系中西官绅捐集鉅资创建于下园地方，其楼房之巩固为津郡华洋各屋宇中首屈一指，现已落成，拟于今年聘请中西名宿为书院掌教，培植华人聪颖子弟为将来樽俎折冲之用，果能相与有成其造诣不可限量也。洋务为终南捷轻识时务者为俊杰，后生小子幸毋交臂失之。”尽管外界因书院的建成而雀跃不已，但是由于“光绪十二年，前关道周馥，请在津郡，设立博文书院，招募学生，课以中西有用之学。嗣因与税务司德璀琳意见不合，筹款维艰，致将造成房屋，抵押银行，未能开办。”③

　　直到1892年冬，时任海关道盛宣怀，拟照外章办设煤油仓库，提出关税每箱收三分栈租，可常年津贴博文书院银二千两。但当时倭寇猖獗，李鸿章认为当务之急不是格致、数学，而是急需治疗创伤的外科医学。1894年中日甲午战争清政府战败，1895年被迫签订《马关条约》，举国哗然。1895年9月盛宣怀向继任北洋大臣王文韶《奏设天津中西学堂章程》。9月30日，王文韶将《津海关道盛宣怀创办西学学堂禀明立案由》奏清政府。光绪皇帝朱批，奉旨开办。由此中国第一个按照国际大学标准建立的西式学堂——北洋大学堂，在原博文书院的基础上建立。王文韶还亲自为北洋大学堂题写了匾额，落款为光绪廿一年八月。

　　1895年11月，天津《京津泰晤士报》记者应约到北洋大学堂参观后，感慨地说：“众所周知，这座大学大楼是几年前在总督李鸿章的主持下由德璀琳先生建造的，但从未投入永久使用。虽然这座建筑绝不是结构经济的典范，也没有西方此类机构的建筑风格，但它建造得最为坚固，从河流或铁路方向看，外观雄伟，而且不可否认，它为所有在这里的人提供了充足的空间、光线和空气。这些房间是两层楼，呈四方形，并环绕着一个宽敞的内院。外面的场地足以举办所有户外运动，我们希望这将成为这个地方的特色。”“如果不相信这所大学已经认真地开始了它的工作，也要相信它有才华的推广者和他们的中国员工是认真的，相信这项工作已经有了一个良好的开端，这项工作的价值是不可估量的，所有人都希望这项工作在未来有一段漫长的学术上创造历史。而且，中国历史上的一个新时代已经开始了！”④

　　参考文献：

　　①天津海关《津海关密档解译》第四章：“德璀琳为建造博文书院前后情形及筹资事函山东胡臬台”，中国海关出版社，2006.12.

　　②香港《孖剌报》（Hong Kong Daily Press），1887.11.21.

　　③上海《时务报》第十二册：王文韶“津海关道盛宣怀创办西学学堂禀明立案由”，1897.02.21.

　　④天津《京津泰晤士报》：“北洋大学堂见闻”，1895.12.07.

　　天津广播电视台生活广播《城市记忆》节目（FM91.1/AM1386）

　　周一至周五7:00和22:00播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