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脑梗卧床一年多,脑袋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但只要她眼神透亮,我就知道,今天又能和她好好唠唠嗑了。
中午,我把熬得软软的南瓜粥端到床边。老妈见我端着饭碗,赶紧闭上眼睛要睡,这是她不想吃饭的小把戏。我轻轻推醒她:“妈,先吃饭,吃完再睡。”母亲只好张开嘴。我把粥吹凉送进她嘴里,母亲好久才慢慢咽下去,嘴角还挂着米粒。我拿毛巾去擦,母亲突然用仅能动的右手攥住我的手腕,力气小却抓得紧。
“你们会不会不管我了?”她用无助又恳求的眼神看着我,声音轻得像叹气,“晚上屋里黑,我很害怕……”
自从老妈病倒后,性情大变,以前性格坚强的她变得越来越胆小,也越来越没有安全感,总怕我们不管她了。我轻轻地拍拍老妈的手,笑着安慰她:“妈,您就放心吧,我爸和我们姐妹三个轮着照看您,让您身边不离人,晚上更不会让您自己在房间里,所以,您不用害怕,有事叫我们就行。”我晃了晃碗,“您要好好吃饭,养好身体,等天暖和,我们推您出去转转。”
老妈嘴角扯出一点笑,露出缺了门牙的豁口。我搅着碗里的粥,边喂饭边和老妈聊天:“妈,您养了我们姐妹三个,病了总会有人照顾,即使再忙,也会有人替换。可我就一个孩子,等我老了,他又要忙工作又要顾小家,谁能来管我呢……”
“我管你。”
老妈忽然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亮闪闪的,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我盯着老妈眼角深深的皱纹,想起去年抢救时,她插着管子,连睁眼都难。现在这三个字,却说得那么清楚,就像小时候我在外面玩到天黑,她站在巷口喊我回家吃饭。
我的眼泪啪嗒掉进粥碗里,心里百感交集。老妈枯瘦的手轻轻地拍着我的手背,她手上的皮肤又干又糙,一下一下,像小时候哄我睡觉那样有节奏,又是那么地让我心安和温暖,此刻我突然感觉到,在老妈身边那么有安全感,尽管她是一个重病卧床的老人。
这就是母亲,尽管身残病重,自顾不暇,仍然还会惦记自己的孩子。此时,“我管你”这简单的三个字,似有千钧重。
尹成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