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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路远 后会无期

水云飞

  记得写毕业留言册的时候,我把扉页留给了最好的朋友小影。她的留言写了满满一页纸,最后以“天涯咫尺,后会有期”几个大字结尾。

  当时那几个大字让我怦然心动,几年来相处的点点滴滴凝聚成一首无言的歌,彼此心灵共振,心有灵犀。初相识的磁场相吸,友情渐深后的彻夜长谈,离别将近时的珍惜不舍……这样一份友情,是可以天长地久的。分别的前一天,我们去了常去的面馆吃面,去了校园西边一个被我命名为“悠然湖”的水边,去了图书馆旁边的小路,去了小礼堂的主席台……那些留下我们记忆的地方,全都像一个个离别的音符,透出了淡淡的忧伤。分别时候,我们俩都哭了,眼泪的汪洋里,有难舍难分的离情,有对未来不可控的忧虑。还好,有“天涯咫尺,后会有期”可以彼此安慰。

  彼时一别,音信渺渺。让我们没想到的是,这个世界变化太快,交通和通讯飞速发展,找到一个人变得易如反掌。前两年,我和小影联系上,加了微信。开始的时候,我们聊啊聊,好像要把多年的错过狠狠弥补一下。可是仅仅几天后,我们的聊天就变得尴尬起来,翻来覆去都是记忆里那点事,越嚼越没有味道。后来,我们偶尔聊天,彼此的话越来越少。再后来,我们只有节日发个问候。如今,连节日问候也省略了。我翻了一下聊天记录,我们已经一年多没有互动了。约好的见一面,也不再提及,偶尔想起来都觉得意兴阑珊。彼此的微信都保留着,我翻朋友圈的时候,看到她晒老公、晒孩子、晒工作,她的生活对我来说完全陌生。我的手指犹豫了一下,没有点赞,而是匆忙滑了下去。或许这就是我们此时的最佳距离,不参与,不评价,疏离旁观,天涯路远,后会无期。

  我想起电影《后会无期》里面的台词:“每一次告别,最好用力一点。多说一句,说不定是最后一句;多看一眼,弄不好是最后一眼。”想到这些,我释然了。当初告别的时候,我们都用力了。有些情谊,注定会无疾而终。因为世界是随时光流动的河流,没有什么可以天长地久,所谓的永恒不过是一种虚无的执念。人生在世,唯一不变的是变化本身。

  有时候想想生命中那些来了又去的人,更能深刻理解“人生是一趟旅行”的含义。生命中的旅人,来来去去,上车下车,都是稀松平常的事。有些人渐行渐远,有些人突然转弯。我的一位初中同学,刚过40岁突发疾病去世。他都没来得及跟这个世界告别,仓促间就离开了,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这件事不是真的。那首歌里这样唱:“我们不慌不忙,总以为来日方长。我们等待花开,却忘了世事无常。”人生的路,实在是太过遥远,你永远不知道谁会在哪一站下车。后会有期是偶然,后会无期是常态。我们分别的时候,总喜欢说“改天见”。想来这三个字,真像轻飘飘的谎言一样,在时光的风里显得那么没有分量。我们常常等不到改天,改天是个遥遥无期的字眼。爱着爱着就淡了,走着走着就散了,这就是人生。那些曾经参与到我们生活中的人,时过境迁之后,就会像飘忽的影子一样,模糊朦胧,我有时都怀疑他们是不是真的来过。可是,他们就像我们读过的书、走过的路一样,因为有了他们的参与,我们才成了今天的样子。

  人生兜兜转转,转眼间半生已过。我终于懂得,后会无期是人生的常态。人生一直是在告别的状态,爱的,不爱的,一切都在告别中。所有相遇的人,都是我们生命的过客,终将奔赴各自的天涯。人生最终剩下的,是独自一人的细水长流。相聚时珍惜过,就够了。往后余生,山高路远,即使后会无期,亦不纠结于心,唯愿各自珍重,两厢安好。聚散随缘,顺其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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