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中的诸多寓言多有出处,只不过庄子热衷于对其改编,从而打上个人烙印。需要注意的是,书中不少寓言同时兼具比喻的性质。《庄子·达生》篇就记载了一个脱胎于原有故事的典故:齐桓公前往大泽狩猎,管仲为他驾车。途中,桓公突然瞥见路边站着一个丑鬼,管仲却没瞧见。回去后,桓公就生病了。齐国有个名叫皇子告敖的方士,主动前来为桓公进行“谈话治疗”。他说:“您的病是因过度惊吓所致,并非是鬼魅直接加害造成的。”
桓公问:“到底有没有鬼呢?”皇子告敖回复:“有。沈有履,灶有髻。户内之烦壤,雷霆处之;东北方之下者,倍阿、鲑蠪跃之;西北方之下者,则泆阳处之。水有罔象,丘有峷,山有夔,野有彷徨,泽有委蛇。”桓公说:“委蛇是什么样子的?”皇子告敖曰:“委蛇,其大如毂,其长如辕,紫衣而朱冠。其为物也恶,闻雷车之声,则捧其首而立。见之者殆乎霸。”桓公听后释然而笑曰:“此寡人之所见者也。”没过多久,齐桓公的病就不药而愈了。
“捧其首而立”的描述,让人想起眼镜蛇的样子。“委蛇”,即《山海经·海内经》之“延维”:“有神焉,人首蛇身,长如辕,左右有首,衣紫衣,冠旃冠,名曰延维,人主得而飨食之,伯天下。”伯,通“霸”。最大的不同是,《庄子》说见到这个异物就可以称霸天下,而《山海经》却称要抓住它并用来献祭,才能称霸天下。
主要载录管仲学说的《管子》之《水地》篇云:“蟡者,一头而两身,其形若虵,其长八尺,以其名呼之,可以取鱼鳖,此涸川水之精也。”虵,同“蛇”。郭璞指出,此“蟡”即《山海经·北山经》中“有蛇,一首两身,名曰肥遗,见则其国大旱”之“肥遗”。它既然能干涸川水,自然与大旱直接相关。清人毕沅、郝懿行皆同意郭璞的说法,并认为“蟡”乃“逶”的异体字,“肥遗”音近“逶迤”,因为其长八尺,遂“以其长名之”曰逶蛇或委蛇。说白了,肥遗就是长蛇。今人有观点认为,蟡、委蛇、延维三者是同物而异名。此说错矣!从长如辕、穿紫衣戴朱冠等共性而论,延维和委蛇确乎是同物而异名,但绝非蟡或肥遗。因为《山海经》的描述很清楚:肥遗一头而两身,延维两头而一身。
还有观点称,蟡、委蛇、逶迤、肥遗均系蜥蜴之古称,因为“蟡”与“委蛇”、“蜥蜴”与“逶迤”皆一音之变。如此这般,就跟《山海经》《管子》《庄子》等先秦文献的记叙相悖而更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