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读《兰亭集序》，我依然最喜欢第一段。“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

　　一直觉得，《兰亭集序》第一段文字里充满了少年感，说的都是春天里的事情。暮春之初，桃李盛放的季节已经过去大半，抬头望枝柯间的花朵渐稀，春色还余三分。这个季节，出游最好，日色好，拍照片容易出好片子。

　　读书不一定就非得从第一篇读起，喜欢一篇文章也不必就得打包吞下全文。有些章节，有些语言，要等到人生进入一定境界之后方能体悟并喜欢。我喜欢《兰亭集序》，又最喜欢《兰亭集序》的第一段，就因为觉得王羲之描述的那个场景、那种生活充满永不变色的少年感，那是一种少年派的生活。

　　少年派的生活是清浅的，是轻盈的，是天真自然的，还没有掺入人生和生活的杂质和重量。

　　《兰亭集序》的后面两段是在议论和抒情，在讨论生死和宇宙，抒发悲乐感慨，这是中年人的腔调了。中年人的腔调难免抽象，难免沉重，中年人好像总喜欢滔滔不绝地感慨和说教。

　　第一段里有高山峻岭，有林木翠竹，有风和日丽。第一段里还有个上巳节，也叫女儿节，它是“修禊事也”里面的主要内容。女孩们洗濯熏香，举行成人礼，在河边的草地上踏歌起舞，或者在草丛里采兰花，这样的日子充满热闹的仪式感。

　　读《兰亭集序》第一段，便是我重回少年的暮春之会。这是阅读的奇妙，也是阅读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