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时在乡下,苹果、香蕉、橘子都是珍贵而难得一见的水果,梨、桃、柿、枣,则常栽在田头河边或宅前屋后,树是美丽的风景,果是圆满的清甜。它们的成熟季节,就是孩子们的节日。
除了梨、桃、柿、枣这样家常的水果外,西红柿、黄瓜这类果蔬,也是我们喜欢的“零食”。我们会眼巴巴地盼着架子上的它们一点点长大——一日看几回,增加了不少运动量。这里单说黄瓜。黄瓜慢慢长大,碧绿生鲜,浑身带刺,头上还顶着一朵金黄鲜艳、可以入画的小花。我把小花别在软塌塌的小辫子上,黄瓜则用冰凉的井水洗净,急急咬开——我咬到了夏天的滋味!
奶奶会把新鲜黄瓜切成薄片,用醋、糖精(那时白糖也是要省着用的奢侈品)和凉白开腌渍半天,晚餐就有了下酒或佐饭的爽口凉菜。那些架子上逐渐变黄的老黄瓜,奶奶会细心地腌渍成酱瓜。具体工序,我这个懒丫头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要吃时,就从酱缸中拿出几片,洗净,沥干,切碎,炒毛豆或鸡蛋,酱色配上毛豆的绿或鸡蛋的金黄,颜色好看,味道也鲜美,我这个馋丫头放学后经常冷茶泡冷饭,就着酱瓜毛豆或酱瓜鸡蛋,连吃两碗,然后才有力气写作业。
想起来写黄瓜,一是因为正好到了吃黄瓜的季节;在金宇澄先生的《绿细节》一文中,读到他称为“关于新鲜蔬菜的一个过目不忘的例子”:河北有一所冬季菜园,从清朝延续到1970年代,专为特定需求供应暖棚培育的小黄瓜。园子继承古代的包装和物流方法,采下新鲜的黄瓜,夹藏在对半剖开的大白菜菜心内保鲜,每一棵大白菜保存一条黄瓜。当时普通人都过着四季分明的生活,鲜黄瓜只有在夏天才见得到。
没想到普通的黄瓜,竟也曾有过这般“特殊待遇”。黄瓜的清甜里,仿佛也浸润着岁月的厚重与世事的变迁,的确让人“过目不忘”。好在今日读来,已成往事、奇事。写完这篇文章,我就去吃一根清甜的黄瓜,好好享受这份如今早已稀松平常的“口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