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清廷在甲午战败后,李鸿章赴日本马关签署屈辱条约时遇刺,那颗射入其面部的弹头,最终并未被取出,一直留在他的体内。但随着众多国内外文献相继披露,特别是德国媒体报道李鸿章访问德国时,接受了X射线检查,当时并没有发现子弹的痕迹,加之《李鸿章年谱长篇》中的线索推断,留在脸上的那颗弹头可能是他在津养伤期间,由日本来津的华医取出的。
李鸿章访德
接受X光检查
X射线,又称伦琴射线,由著名物理学家伦琴发现。伦琴是德国人,家境殷实,上大学时总爱旅行跋涉,随身携带照相机和黑布罩,对光学研究兴趣浓厚。1895年11月8日,伦琴在实验室研究阴极射线过程中,偶然发现放在远处的一块荧光板竟然是亮的。他推断这是一种新的未知射线造成的,故起名为X射线。并利用X射线为其夫人拍摄了一张手部照片,骨骼脉络清晰,证明了该射线具有强大的穿透力,在医学应用上蕴藏着巨大价值。1896年初,伦琴公布了这一发现,并很快被应用于医学领域。如今医院里的X射线检查已相当普及,但在当年绝对属于高科技。
1896年,李鸿章访问欧美。首先,他参加了俄皇尼古拉二世的加冕典礼。随后,乘火车离开俄国赴德国访问,受到各界隆重欢迎。李鸿章之所以受到关注,是因为他对德国军工设备的青睐。李鸿章认为德国距离中国遥远,且没有领土纠纷;普法战争中,德国生产的克虏伯大炮威力巨大,其军事技术与英、法两国不分伯仲,于是他“以德为师”,引进了大量克虏伯大炮来装备淮军及海防要塞。李鸿章还聘请德国军事教员来华训练淮军掌握炮兵技术,并派遣青年军官赴德学习军事知识,甚至武备学堂的教员都是从来华的德国教员中选拔。因此,德国上上下下都认为李鸿章是个钱袋子,与他交往可以带来丰厚利润。
6月13日,李鸿章一踏上德国土地,就受到德皇威廉二世的亲自接见,还获得德皇颁发的一枚头等红鹰大十字勋章。接着,首相俾斯麦、内务部长、外交部长等政要纷纷会见李鸿章。李鸿章参观了基尔港的军舰、登阅格逊号巡洋舰、走访古斯塔钢铁厂、日耳曼造船厂、克虏伯工厂等,总之是盛况空前。德国主流媒体连篇累牍地发表了追踪李鸿章访问活动的文章,其中《柏林日报》在介绍李鸿章经历时披露:“在与日本签署《马关条约》的地方,有一名刺客要暗杀他,这位政治家差点儿丢掉性命。”这一惊人消息迅速引爆德国医学界,安排李鸿章接受X射线检查诊断,很快被摆上议事日程。
签署屈辱条约
马关遇刺中弹
再说李鸿章的遇刺,自然离不开中日甲午战争中清政府的失利。最初清廷曾派出湖南巡抚邵友濂与侍郎张荫桓为全权大臣,但日方以“张荫桓毫无代表资格”为由加以拒绝,并点名要李鸿章亲自来谈。
1895年2月13日,清政府任命李鸿章为特命全权大使,代表团成员有30多人。
3月14日,谈判代表团乘海晏轮从天津出发赶赴日本。谈判地点设在日本马关春帆楼。马关是日本山口县内的一个小镇,又称下关,李鸿章一行下榻在净土宗接引寺。从驿馆到春帆楼有一条街巷,为必经之地。李鸿章早出晚归,谈判极其艰难。李鸿章主张先停火,再谈条约内容。日方要求交出山海关、天津、大沽三地作为“抵押品”的休战条件,遭李鸿章拒绝。几个回合下来,毫无进展。
3月24日下午4时,李鸿章与日本政要会晤后,乘轿返回接引寺。快到驿馆时,从人群中突然蹿出一名日本男子,冲到轿前,拔出手枪朝李鸿章头部就是一枪,作案后迅速逃离现场。刺客小山丰太郎是日本右翼团体“神刀馆”的成员,是一名极端民族主义者。
中日甲午战争爆发,小山丰太郎反对媾和,主张继续战争。当时,日本社会弥漫着“打到北京,活捉清帝”的狂躁气氛。小山丰太郎购买手枪潜伏在马关,侦查李鸿章的行动路线,伺机制造了刺杀中方谈判代表事件。
子弹是迎面射来的,正中李鸿章左颊,流血甚多,血溅袍服。李鸿章头一歪,晕倒在轿子中不省人事。随行左右被这突发事件惊呆,等反应过来后,随员北洋医学堂总办林联辉连忙疾步上前,为李鸿章裹伤止血。
在随员护送下,李鸿章被快速抬进驿馆,经林联辉等诸医生诊视,发现子弹幸好击碎了李鸿章眼镜的左镜片,击中左颊骨。子弹嵌入骨缝,碍难取出,故采用消炎、包扎进行急救处理。因处置及时,伤口未见感染,性命暂无大碍。若是子弹上下半寸,就会殃及生命。李鸿章慢慢苏醒后表示:“此血可以报国矣!”
德国媒体披露
未发现弹头
日方以为李鸿章有诈,特派御医、军医前来探视。医生会诊后表示:必须取出子弹才能治伤,只要静养一段时间,不再操劳,就会好起来。李鸿章则表示:“国家有难,议和之事刻不容缓,我怎能拖延时间耽误国事?就是死也不能现在动手术!”遂带伤继续参加谈判。
李鸿章遇刺的消息不胫而走,震惊世界。日本政府看到舆论对自己十分不利,担心若是俄、德、英等国借口介入,事情会变得很糟糕,恐怕煮熟的鸭子飞了,于是改变策略,摆出一副前倨后恭的样子:一方面由天皇和皇后发来慰问电,伊藤博文要求派出御医加入清政府救治小组;另一方面与清政府订立休战条约(期限为21天),放低身段,降低价码,意在速决。
由于日方事先破译了清政府谈判代表与总理衙门往来商讨的全部电文,对李鸿章谈判底线了如指掌,便把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条约文本抛给李鸿章,使得谈判毫无悬念。在谈判中,日本首相伊藤博文表示:“中堂见我此次节略,但有允、不允两句而已。”李鸿章抗争说:“难道不准分辩?”伊藤博文说:“只管辩论,但不能减少。”一副强盗丑恶嘴脸。
4月17日,李鸿章被迫在《马关条约》上签字画押。20日,李鸿章带着《马关条约》草本和脸上的绷带,沮丧地登船回国。船抵天津大沽后,李鸿章派随员科士达等人前往北京,将条约草本送达总理衙门,自己则乘火车返回天津,以“顽躯伤已收口,惟枪子未出,筋络牵制”请假二十日,调养治疗。直隶总督王文韶前往迎接慰问,李鸿章脸色阴沉,闭口不谈议约之事。23日,李鸿章回访王文韶,“谈议约事,相与咨嗟叹息久之”,随后,他返回直隶总督行馆内宅,闭门不出。
一年后,李鸿章访问德国时接受医生建议,进行了X射线检查诊治。
根据《西洋镜》载1896年6月27日《柏林日报》的相关报道,李鸿章在柏林夏洛特堡的技术学院拍摄了一张头部照片。整个过程持续了二十分钟。在等待洗印照片过程中,斯拉丁教授向李鸿章展示了一些电镀屏图片,从中可以看到人的脊柱、肋骨等,很是神奇。不久,拍摄的X射线照片被冲洗出来,从图片里可以清楚看到子弹射入点和弹道痕迹。子弹是从左眼下面射入的,对于伤口图片仔细检查之后,并未发现残存的子弹。
1895年,李鸿章在日本遇刺时,经中日双方医生会诊,左颊骨内确存有子弹,那这子弹又是在何时被取出的?
《李鸿章年谱长篇》中记载,李鸿章在给总理衙门信函中提到两条重要线索:在日本时,“有华医奇术来献,拟带至天津试办”;“奏请赏假二十日在津调理,并请奖授为其医伤之日本医生宝星(即勋章)。”后来,李鸿章在津养伤的假期再延长了一个月。由此推断:李鸿章在津养伤期间,极有可能是由日本来津的华医将残存在眼旁的弹头取出的。
此后,李鸿章在访问德国时受到尊重,被尊称为“特使”,并接受了X光检测手段,殊不知他那时早已大权旁落。1896年7月,东亚问题专家罗尔在《柏林日报》上发表了一篇题为《关于李鸿章在德国的使命》的评论,指出:“李鸿章在我们这里扮演了学生的角色。他参观了所有的设施,但是什么也没有买。”一语道破李鸿章在当时的尴尬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