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爱阅读,除了专业性的精读,其余大多时候,其实也就是随意翻翻。
在书房里,随手从书架上抽一本书下来——有时候是《史记》,有时候是汪曾祺的散文,有时候也可能是不知哪年的旧杂志。不一定非得从头读起,翻到哪页就从哪页看。那页的文字要是入了眼,就多看几行;要是看着没兴致,便合上书,再抽一本。
就这么漫无目的地翻着,反倒常能撞见些意料之外的好东西。
有一回翻一本精选诗集,本来没想着要读出什么名堂,翻着翻着忽然看见一句:“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这是海子的诗,熟得不能再熟,可此刻撞见,心里还是轻轻动了一下。这句诗我肯定读过,甚至还背诵过,可再看时,感觉却全然不同。就像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隔了些日子没见,再碰着了,也不用多说,点点头就都明白了。
还有一回,翻一本很旧的小说,书页都黄了。翻着翻着,书里头掉出一片梧桐叶子,压得扁扁的,叶脉清清楚楚。拿着这片叶子,就想起好多旧事来。一本书,忽然就成了自己当年的回忆。
“随意翻翻”的好处,大概就在这儿。读书终究只是读书,不必时时刻刻都像完成任务一样——今天必须读完多少页,明天必须写多少字的笔记,那样还有什么意思呢?书还是那本书,字还是那些字,可一旦心里装着事儿,就品不出味道来了。就像晚饭后走路,要是心里老想着得走到哪儿、得走多长时间,那路边的景致就看不见了。眼里只剩脚下的路,看不见路边的花与风景;心里只算着时间,就觉不着风轻轻吹在脸上的惬意。
随意走走,往往也能撞见意外的美好。前些日子晚饭后,我在小区里随意溜达,忽然瞥见大门右边新开了家水果店,门口摆着各式各样的水果。我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闻见哈密瓜的甜香,也留意到蓝莓小巧清瘦的模样。后来每次路过,我都会下意识看一眼。大多时候还是那些水果,不过是换了种陈列方式。这让我想起翻书时撞见的那些文字:有些书在架子上放了好几年,一直没动过,忽然某天不知怎的就抽了出来,一翻,就翻到了心坎上的句子。那些文字,好像一直在那儿静静等着我似的。
我有时候想,这“随意”里头,或许藏着些缘分。人和书的缘分,人和景的缘分,大概都是如此——不是刻意寻觅来的,而是不经意间碰上的。碰上了,就满心欢喜;碰不上,也无妨。反正日子还长,书还多,路也还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