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木桶能装多少水,取决于最短的那块木板,这就是木桶效应。事实上,我们许多人都忙着弥补自己的短板,在他们固有的认知里,倘若“短板”无法弥补的话,似乎注定是失败的人生。
多年来,我也一直这么认为。直到一次旅游,偶遇一位潜心木雕的老人,我才打破了这个偏见。老人的工作室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木鸟,都是他用上好杉木雕成的。我一边欣赏栩栩如生的木雕飞鸟,一边忍不住地感慨:“多可惜,这些上好木料,要是做成桶,能装很多水呢。”老人听后哈哈大笑:“孩子,木头不一定要装水。你看这些鸟,它们只为飞翔。”
那一刻,我恍然大悟,人生不一定局限于一只木桶。多元社会,有的人生来就是木桶,规规矩矩,稳稳当当,适合盛水盛米;有的人是一叶扁舟,注定奔赴江河;有的人是桥,甘愿俯身,渡人奔赴远方;有的人是一架素琴,能弹奏出清音雅韵的天籁之音……
这也让我不由想起我的少年时代,数学偏弱,五音不全,不善言辞。对此,父亲花了很大代价请家教帮我补数学;节假期间,母亲送我去培训中心学习声乐;学校里,遇到朗诵活动,老师鼓励我站到舞台上演讲。他们乐此不疲地帮我补短板。可我总隐隐觉得,“桶”里装着别人期待的样子,不是真实的我。
所有的木板削得整齐划一,看似圆满无缺,却磨灭了独有的个性。放眼望去,世间那些熠熠生辉的灵魂,往往带着惊人的“短板”:晏子身高不足五尺,却能言善辩,让各国君主对他敬畏三分;孙膑被庞涓设计陷害,被剜去膝盖,“马陵之战”,却在轮椅上打败庞涓;史铁生双腿瘫痪,通过读书写作,走到了常人无法企及的思想深处……
他们的“桶”破得厉害,短板也无法修补,但他们依然发出了耀眼的光芒。如今的我,早已不再执着于修补短板。有理不在声高,我不善言辞,但可以通过书写一诉衷肠;我的数学依旧不好,可我的英语听说写的能力杠杠的;我五音不全,却能鉴别出各种乐器的声色优劣,用心做一个聆听者,足矣……
短板不可怕,可怕的是所有人被塞进同一套标准里,彼此丈量盛水的多寡。若你甘愿做一只木桶,就精心打磨每一块木板;若你不需装水盛米,那就享受它原有的样子,任凭风吹进来,光照进来,与生活温柔相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