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清晨,初夏的风暖暖的。家门口小公园的广场上围着几位晨练的老人,我过去一看,果然老爷爷又在那里。
他正弓着身子,用长笔蘸着清水写一首古诗,笔锋刚劲,围观的人轻声叫好。
我在他对面,也拿了一支长笔,在旁边写了两个字:永、和。写完抬头,老爷爷正看着我笑,却没夸我,而是指着我写的“永”字说:“这一竖,歪了。”
我一愣,自从跟老爷爷学写字,这可是头一回被挑毛病。他拍拍我的肩:“再写一遍。”我深吸一口气,重新落笔,笔尖稳稳地走出一条竖线,他便点点头:“嗯,比前些天强多了。”
一个月前,立夏后的第一个周日,也是在公园这个角落,我和爸爸看见老爷爷在地上写字,一笔一画,连蝉鸣都安静了。我忍不住用手指蘸水跟着写,字却写得像几条小蚯蚓。
老爷爷写完一首诗,抬头看见我蹲在旁边比划,笑了:“小朋友,喜欢写字?”我使劲点头。他把笔递给我:“试试看。”我写了个“大”字,歪歪扭扭。他没有笑话我,反而仔细看了看,说:“手腕还没力道,不过架势不错。”又转头对爸爸说:“这孩子有耐心,刚才我写了快二十分钟,他一直蹲着看,难得。”
就为这句“架势不错”,我回家吵着要练毛笔字。可是,毛笔像条泥鳅,墨汁糊了满纸。
周末一大早和爸爸再去公园,老爷爷还在写字。我噘着嘴蹲在旁边不肯动笔,他看出来了,和蔼地说:“写不好,怵头了?这样吧,每个周日你来,我正经教你横平竖直,从头练。”
老爷爷的腰不好,每次陪我练完字,他都要扶着腰慢慢活动好一会儿,却从不说累。有一天,我和爸爸当场赌气,字写得歪歪扭扭。老爷爷看了,没有责备,只写下一个大大的“和”字,语重心长地说:“心里装着气,字就写不正了。家人之间哪有什么解不开的结?”这次跟他学了两个小时的字,我的心慢慢静了下来。
“想什么呢?”老爷爷的声音把我拉了回来。我低头看看自己刚写的“永”字,那一竖果然有些偏。他拿起我的秃头笔,在地上重新写了一遍,笔笔到位。“写字如走路,身子正,路才直。”他说。
我又练了两遍,写第三遍时,旁边一个老奶奶见了竖起了大拇指。我转头看老爷爷,他笑眯眯地摸摸我的头:“下周带你去社区书法角,敢不敢?”“敢!”我挺起了胸。
地上的水迹,在初夏的风里慢慢干了。可我知道,老爷爷教我的那些一笔一画,永远在心里都不会干枯。
指导教师:云文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