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里鼓楼东侧,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天津广东会馆,又是戏曲博物馆。历史上,此处为官衙,即清康熙年间所建长芦盐运署,关联着天津城市发展主要推动力之一:盐业。
随着城市历程,天津在清代逐渐成为长芦盐产销中心。这得益于河海通津的区位优势。元代《三叉沽创立盐场碑记》讲那处金、元之际的盐场,“河路通使,商贩幢幢往来,是年办课五百余锭,比之他厂几倍之”。水路运输便利,课税几倍于其他盐厂,优势凸显。明代长芦盐运署设在沧州,万历时青州分司移来,原因是“天津以舟楫之便,商人乐于行官盐,而奸人亦聚以兴私鬻”,故而“天津之署宜亟建”。清康熙八年(1669),以天津为盐务总汇之地,长芦巡盐御史署由北京移驻天津。其后八年,长芦运署由沧州迁津,议定就搬家,衙署无着落,租赁民房。
清代长芦盐运使司衙门,辖分司、盐场等,管理产销课税,防范私盐。其主官,称“长芦都转运盐使司管盐法道运使”。运使秩从三品,官秩高于知府。嘉庆年间盐法志列有一条,“各省盐运使,由知府升任,升各省按察使”。其官衙,人称“盐道衙门”,也称“运署”。
康熙二十七年(1688),盐运使任玑与商人捐银,购买城内鼓楼东民房建衙署。因地制宜,一改“衙门口朝南开”的惯例,运署坐落于东街路南,北向。门前照壁一座,一对大石狮“眼睛圆圆的,尾巴卷曲,多鬣”,东、西辕门各有旗杆台,大门、仪门,附三间抱厦的大堂五间,二堂五间,其后四屏堂三间。这些坐北朝南的主体建筑形成中轴;另有厢房,东西各有院落,总计有房212间。
靠近鼓楼一侧为花园。乾隆末年,运使阿林保又加经营,取名“意园”。道光初,运使叶绍本《意园杂咏次阿雨窗先生韵》诗序:“长芦廨舍之西偏为意园,广袤二亩许,有亭有池,是故浙闽制府阿雨窗先生任都转时所修葺”。叶绍本写道:“园屋数楹,余颜之为‘怀弁草堂’”,题了新匾。道光十六年(1836),开封知府李钧奉命督运河南漕粮。船队至津,运使管遹群在运署招待他,所见“署极宏阔,有池亭花木之观”。此外,匾额的话题,运使倪象恺有故事。其拿出养廉银,举办玉成文社,亲自授课。乾隆帝“奖以‘忠厚’二字”,倪象恺做成匾额。
长芦盐运使管理盐务的同时,为城市做了一些事,依靠行政资源,也靠运署的财力。乾隆初,天津道陈宏谋欲办书院,“费重难行”,只好借贡院开班讲习。十余年后,卢见曾任盐运使,得盐商查家捐地,兴建问津书院,“计费白金二千四百”;修儒学,“计财用之费为金一千一百”;修武庙,“计费白金九百五十”。卢见曾的三篇碑记,载明费用——走过程序,用的是运库银两。运署还担负问津书院的日常费用,“皆由闲款生息项内支给”。乾隆末年,运使嵇承志奏请在镇海门外建育婴堂,“于运库岁拨经费自五千两至七千两为止,奉旨允准”。康熙年间,运使靳襄倡建骨塔,敛残骼以瘗之,置田以为经费。
教育、慈善之外,运署对社会生活的影响,还见于天后宫皇会。这是大众文化方面的例子。清代皇会图记皇会名称的来源,“运署二分半银两,皇上家的岁银国课,乃为皇会称呼”,运署的经济支持,是这项大规模民俗活动的重要支撑。
坐衙鼓楼东的最后一位运使,是出身淮军团练、本为李鸿章幕僚的杨宗濂。其曾任天津武备学堂监督,1899年任长芦盐运使。庚子年八国联军入侵天津,杨宗濂率芦勇登城固守,左胫中弹,裹伤坚持,巷战又伤右股。后奉命驻保定督理粮台,随李鸿章入京议和。事定,赏三品京堂衔。
津城陷落后,运署遭火焚。英国记者萨维奇·兰德尔《中国与联军》记见闻,写到火中“倒塌的天花板的轰隆声,家具的噼啪声,有时响起的可怕的弹药爆炸声”。“起火之前,日本人已经从那拉走了价值几万鹰洋的纹银”;倒塌成废墟后,一支美国卫队“四天的功夫就又挖出了价值几百万元的纹银”,照片拍下堆积起的“银山”。
屈辱史事中一种巧合,同于房舍间数“212”,长芦盐运署建后212年,被毁为鼓楼东侧一片瓦砾。随后,四面城被侵略者拆去城墙。失去城垣的天津,在县衙旧址重建长芦盐运使司衙门,有了地名“运署西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