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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直沽八景”与李东阳组诗

——匾额文史之五十三
吴裕成

  明代“直沽八景”,出自李东阳的组诗,清代康熙《天津卫志》、乾隆《天津县志》有载。李东阳,湖南茶陵人,天顺进士,官至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是明代有影响的诗人,茶陵诗派领袖。

  归纳八景之际,正值天津城市发展的一个节点。弘治初年,设立天津道,结束了三卫同驻一城、互不统属的局面,有了兵备副使治理城事。刘福来做首任,政绩第一条,就是用砖包砌原本夯筑的土城墙,建起城门楼子。工竣,特邀李东阳撰写碑记。或许因了这段文缘,李东阳赋诗《直沽八景》。所选景致是:“拱北遥岑”“镇东晴旭”“安西烟树”“定南禾风”“吴粳万艘”“天骥连营”“百沽平潮”“海门夜月”。

  李东阳《创造天津卫城碑记》写到城门及匾额:“构楼于门,曰镇东,曰定南,曰安西,曰拱北,皆逾寻累尺,平望俯瞰,迥出尘垢。”八景的前四景,分别用四面城门的匾额冠名。未依碑记东南西北四门排列,而是采用东西南北的顺序,又将北门之“拱北”置于首位。这是因为,津城北门最受重视,如碑记所说“北门尤绝特相倍”。李东阳为“拱北遥岑”一景写诗,开篇“百尺高楼拱帝庭,北山秋望入空冥”,讲与京师的方位关系。古代城池通常以南门为重,天津有不同,因为运河在城北,那是南北往来繁华之所在。

  八景诗前四首,读来仿佛伫立城门楼上的眺望。“五夜城头听早鸡,海东红日上云梯”,日出东海,晨鸡报晓,说的是“镇东晴旭”一景。“千里帆樯天远近,万家村市屋高低”,描写城东河道船只远来,城外聚落,房舍栉比。“安西门外碧参差,绿树层烟晓更宜”,吟诵“安西烟树”,妥妥的站在城上观风景。“定南禾风”一景,诗句“层轩南向坐薰风,极目平畴远近同”,薰风是南来的风。

  八景的后四景,眼界更为开阔。“吴粳万艘”一景,关乎漕运对于天津地方历史发展的推动,元代船队海上来,明代继之。海漕罢后走运河,漕船也运商货,天津逐渐成为大运河沿岸一处新兴的商业城市。南粮北运,千舸万艘的繁忙景象,李东阳诗:“盛朝供奉出三吴,白粲千钟转舳舻。欸乃声连明月夜,参差帆指紫云衢……”船声欸乃,入夜不曾停。“天骥连营”一景,“寄牧三沽近九天”,与天津三卫军事职能相关。明代重马政,养马以备战。“百沽平潮”一景,李东阳诗:“海门晴雪浸金鳌,百道沽来涌暗涛。”退海之地,河渠港汊繁多,河海通津是这一方热土的地理特征。说过百沽,八景以“海门夜月”收尾。“海运商舶往来之冲”,永乐皇帝设天津卫,区位优势应是战略考量。李东阳诗句“海门东望极空明,月里山河影乍晴”,河海相衔,大沽口的壮美,出海的帆、归港的船,历史留下一个约定:面向大海,走向未来。

  关于这八景,有种说法,传说与挂甲寺相关,所谓“寺有八景,曰拱北遥岑、镇东晴旭、安西烟树、定南禾风,李东阳有诗”。清乾隆末年,蒋诗来津小住,《沽河杂咏》组诗写挂甲寺,有句“清旭遥岑四面开,天然八景寺中该”。晚清时,津门风俗诗人周宝善吟诵李东阳所选,如《拱北遥岑》《镇东晴旭》等,其中《百沽平潮》:“七十二沽水,东流汇海滨。烟波浩无际,潮汐大河津。”总其题,为《沽上八景》。

  李东阳《直沽八景》诗,清代地方志所载与《四库全书》有不同。比如第七景“百沽平潮”,“四库”乾隆四十三年(1778)摛藻堂荟要本、乾隆四十七年(1782)文渊阁本,诗题均为《百步平潮》,诗前两句则为:“海门晴雪浸金鳌,日道沾来涌暗涛。”仅从津人易于接受的角度看,题“百沽”与“百步”,前者更佳;至于诗句的差异,“百道沽来涌暗涛”与“日道沾来涌暗涛”,也是前者“百道沽来”更有讲头。天津又称津沽、沽上,有七十二沽之说。

  不同的本子,首句无异:“海门晴雪浸金鳌”。如今古文化街,南口牌坊正面题匾“津门故里”,背面有匾“晴雪”;北口牌坊正面颜额“沽上艺苑”,背面有匾“金鳌”。这堪称跨越历史的古今对话。古文化街两端的牌楼,称“津门”称“沽上”,还擎举着明代天津的岁月“密码”——关于八景之一“百沽平潮”的那句诗:海门晴雪浸金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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