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家的河埂上,我遇见了两头老牛。
这实在是件稀罕事——如今的乡下,牛已经极为少见了。随着机械化耕种普及,牛早已退出农事劳作的舞台,农人不再需要它们耕田出力,它们也就渐渐从乡村的田野间失去了踪影。
我对牛再熟悉不过。我家先后养过好几头牛,儿时给牛割草、牵牛上山放牧、送牛去河边饮水,这些全都是我常做的功课。
牛是任劳任怨的。农忙时节,牛是家里离不开的重要劳力:它迈着沉缓的步子,在水田里拖犁拉耙,在山地上翻土掀地,一趟趟来来回回,从没有过懈怠和“躺平”。牛也因此成了我家重要的一员,它是默默奉献的长辈,是吃苦耐劳的兄弟,更是忍苦受累的榜样。
两头牛见我对着它们拍照,既不惊慌也不焦躁,只朝着镜头发出哞哞的叫声。这声音直直撞进我心底——太熟悉了,又太久没听见了。
我真想回到从前,像小时候那样,牵着它们走走。
风慢慢扫过河埂的青草,把牛毛吹得轻轻掀动,它们依旧安安静静站着,垂着头慢慢嚼着嘴里的草,黑亮的眼睛一眨一缓,一开一合,仿佛要把几十年乡村的沧桑变迁,全盛进那双眼里面。
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靠得更近的那头老牛的角,粗糙的纹理蹭过我的掌心,和我记忆里小时候摸家里牛的触感一模一样。纵然时光把许多旧日子都磨得淡了,这份藏在肌理里的温厚,半分都没有变。它们就这么慢悠悠停在这里,陪着日渐空寂的乡村,陪着还念着旧日子的人,把慢下来的时光,一口一口嚼得悠长又平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