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修在贵州岁科两试中要求学子重视实学、学习数学,创办具有中西学堂雏形的学古书院专修班、官书局,传播西学知识,并且亲自讲授算数课程,这是他将自己的认知和学识付诸实践,而其认知,是他多年学习西洋近代科学技术知识积累所致。
笔者在《严修日记(1876—1894)》的导读——《从日记观察严范孙成为教育家的历程》中述及严修在1894年以前学习西学的情形:“阅读日记,有一种强烈的感受:严范孙(严修,字范孙)渴求西洋近代知识,对数学尤为钟爱。”他在21岁开始学习算数,于光绪十二年(1886)九月初十制订的读书时刻表显示,在13点至14点半,读罢古文,“余暇看西学各书,演算术”。数学领域,他阅览的是清人华蘅芳、傅雅兰、屈曾发等编译的书籍,包括《学算笔谈》《代数术》《九数通考》《心算初学》《西算启蒙》《句股六术》《算法统宗》《对数详解》,以及康熙间诚亲王允祉集中外学者编著的《数理精蕴》等书。看来他学习了代数、几何、三角函数、对数,会开平方开立方,涉猎微积分、三角函数,无疑掌握了数学的基本知识。
他学习算数,主要通过自学,另外请陈璋作辅导,听朋友华瑞安“谈算法,使人乐而忘倦,既别犹恋恋也”。同时,他为学习算数结社,31岁时有所谓“九九小课”,从乘除法入手习算。以“九九”命名,是因成员陶喆牲行九,王荣卿行七,严修本人行二,合为两九;而九九又与习算之意吻合。这一学社真是习算史上佳话。
习算与天文学关系密切,严修阅读《天元问答》《天文启蒙》《地球新録》《天地图》《四时图》,知道赤道及经纬度长度,地球、日球面积,并于光绪十三年(1887)十一月初八冬至午正测日影。此外,严修对机器制造颇有兴趣,阅览《汽机图》八张,对天津一位磨坊主试造机械磨取代畜力,表示乐观其成;在世界历史方面,阅读《瀛寰志略》《万国史记》;关注西医学,知晓在京城米市南大街药店可以买到治疗颈椎病的西药,从梁绍壬的《两般秋雨庵随笔》得知西医种牛痘法,令种痘“儿无所苦,嬉戏如常”,诚善法也,点读《化学卫生论》;从物理化学知道石与水、铁、铜、银、铅、水银、黄金、白金的比重;听友人介绍西人绘制的《南北洋沙线图》;对西洋画亦有所知。以今人观看,严修的数学水准一般,其他西医学、科技知识有限,但是,他是在一百多年前的清代晚期学习西洋文化,是在大多数国人不屑西学、基本不懂西学的情况下,主动自学西学,其精神令人感佩,而其所得,是开阔眼界、获取近代西洋科学知识,有益于开放思想的形成及其日后近代教育思想的确立与践行。
严修在贵州学习西方数学,则有三个特点。其一,勤学,不间断地学。就以他学《代数术》来说,在翰苑时期,不下三十回,在出任贵州学政时期依然如此。其二,边阅读边演算,以求读懂,真正掌握所学知识。其三,讲求学习方法,与友人裕增共同学习、研讨,相得益彰。
严修所读中西数学书籍十余种,有《代数术》《代数提叙》《代数积拾级》《微积须知》《三角举要》《算法须知》《数学理》《数学启蒙》《学算笔谈》《中西算学大成》《代数备旨》《形学备旨》《数理精蕴》《八线备旨》《几何原本》等。
严修所阅读与演算的《代微积拾级》诸书,笔者并不知他的数学达到何种程度,乃请教友人、南开大学数学院王公恕教授,他给笔者电子邮件说:“严氏关注数学的进展,是中国早期接触、学习微积分和解析几何的人。从日记中看,他还是在学习、演算,并未进入研究阶段。日记中所列的书,从上面这部书,以及《微积须知》《微分术》(大概是较浅的介绍微积分的书),都可归为初等数学。”感谢王公恕教授指教,令笔者得知严修“是中国早期接触、学习微积分,解析几何的人”。作为非数学专业人士,严修能达到这个程度,不能不说他是19世纪末热爱数学的士人,是深知数学社会价值及其与“时务”变革密切关系的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