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落叶颇有仪式感,它们不会今天一片明天一片零零散散地落下,而是在某一时刻,像是跑道上站着的运动员,听到一声发令枪响,齐刷刷地冲出去。因而,一棵银杏树的叶子,常常在三五天间便几乎掉光。
小城里有条路,人行道上种了两排高大的银杏树,每年的晚秋时节,这条铺满银杏叶的路就成了热门打卡地,人们纷纷来这里拍照留念。那日巧得很,我赶到时正好遇上一场“落叶雨”,一阵微风吹来,像是发了一声号令,头顶上的银杏叶开始哗哗地往下落,足足落了两分钟。只不过,这“雨”是金黄色的,落在肩头、地上,甚至能听到细微的“簌簌”声。那声音是自然界里最动人的呢喃,令人陶醉。
几个女孩子没有赶上这场“落叶雨”,但她们自有办法。她们从包里拿出一块花布放在地上,几个人卖力地往花布里捧落叶。不一会儿,便包了一个大包袱。然后,一个人站在两排树中间,两个人抓起大包袱站在她身后,使劲儿地将包袱抛向她的头顶,一场人工的“落叶雨”便形成了。女孩儿在“雨”中呼喊着,蹦跳着!自然,这美丽的瞬间被她的同伴用相机、手机记录下来。然后,她们互换角色,又把这场景拍了几遍。
落叶容易让人伤秋,满地落叶,会让人想到季节的萧瑟。还有寒风中树枝上的孤叶,顶着寒流抗争,颤抖着迟迟不肯离开,这场景更显得有些悲壮。实际上,这种逆势而为并不会给人带来多少震撼,那片孤叶短暂的刚强,也不能定义它的一生。
而银杏树叶,却落得那么坦然。夏天里,它们尽情地享受阳光,饱饮雨露,将叶片养得肥肥绿绿。秋日里,叶片渐渐变得金黄,那是成熟的颜色。然后,在一阵风的催促声中,它们不约而同地从枝头脱落,唱着欢快的歌儿,去亲吻大地。
只几天光景,那条路的银杏树叶便都掉光了,地上的叶子也被清扫。但人们都念着那两排树,等待着它们又一次叶满枝头,又一度金黄满地。
看着那两排银杏树,我突然觉得,叶落归根,原是顺其自然。人生亦如此,当知进退。年轻时,拼搏进取,不辜负美好年华。到该休息的时候,就停下,安享生活。一切顺势而为,不强求。像银杏树叶一样,这一生,灿烂地活过,足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