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一生中有三个阶段需要重点关注情绪:产后抑郁、围绝经期(更年期)精神障碍与老年期精神障碍。前两者与女性生理特点密切相关,而老年期及老年早期(55岁至60岁)出现的焦虑、抑郁、睡眠障碍等问题,并非女性独有,男性同样高发。情绪低落、浑身乏力、兴趣减退、早醒、烦躁易怒、全身不适,甚至记忆力下降、丢三落四等症状,在这一年龄段十分普遍。老年期的情绪与睡眠障碍,如同人生路上一块难以绕开的巨石,对男女都一视同仁。
这些问题的产生,与“生理—心理—社会”致病模式高度契合。生理上,进入老年阶段后,人体激素水平呈缓慢下降趋势,不同于围绝经期的急剧波动,这种渐进式变化仍会直接引发情绪与睡眠紊乱。更关键的是,老年前期恰逢退休这一社会角色转换节点,工作节奏与生活状态骤然改变,从忙碌紧张到无所事事,巨大的落差极易引发心理不适。
我曾接诊过一位退休干部,在职时日程满满,一心向往退休生活。可真正闲赋在家,最初的新鲜感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空虚与茫然。午后常常发呆,手机安静得让人不安,白天卧床时间过长,直接导致夜间失眠,随后情绪低落、周身乏力、精神萎靡等问题接连出现。由此可见,社会角色转变带来的身心适应障碍,是老年前期情绪与睡眠问题最易被忽视的重要诱因。
想要改善这类问题,核心在于自我调节与社会支持。第一,要充实日常生活,避免从忙碌突变为空虚,老年大学的书画、摄影、乐器等课程,既能学习技能,又能丰富精神生活。第二,要维持规律作息,老年人睡眠本就脆弱,对睡眠时间需求随年龄减少,作息一旦打乱很难恢复,可放缓节奏,但不可完全无序。第三,要循序渐进适应转变,角色转换需要时间,不必急于求成。最重要的是保持乐观,放下过往职级身份,坦然从岗位上的管理者回归为普通老人,不钻牛角尖,平和面对生活变化。
当然,心理社会因素只是问题的一部分,躯体衰老带来的慢性病更具现实影响。随着年龄增长,高血压、糖尿病、冠心病等慢性疾病高发,年轻时体检是“人找病”,老年后则变成“病找人”。许多老人需长期服用多种药物,却很少考虑多药联用的相互作用,以及对身体的综合影响。
睡眠障碍与躯体疾病关系尤为密切。数据显示,65岁以上老年人失眠发生率高达65%。睡眠问题及伴随的焦虑抑郁,既是慢性病的结果,也会反过来加重病情。以糖尿病为例,长期高血糖损伤血管与神经,会显著增加情绪障碍与失眠风险;而糖尿病急症更可能直接诱发精神症状。与此同时,部分抗精神病药物又会影响血糖波动,使治疗成为双刃剑。
当前医院专科划分精细,医生多聚焦单一病种,容易出现“各管一段”的情况,甚至不同科室用药相互冲突。曾有肝硬化患者被要求戒酒,却因戒断出现精神症状,导致科室方案矛盾。人体是有机整体,治病不能像修理机械一样拆分处理,必须综合施策。
中医的整体诊疗观恰好弥补了这一不足。西医多针对“病”,中医更关注“人”,将人体视为以五脏为中心、经络相连的完整系统,主张整体施治,反对“头痛医头、脚痛医脚”。《黄帝内经》中“见肝之病,知肝传脾,当先实脾”,正是这一思想的体现。
这种整体思维也在推动现代医学发展。如今许多大型医院开设MDT多学科会诊,让不同专科专家共同诊断,为多病共存的老年人制定综合方案,既寻找共同病因,又避免用药冲突。让专家协同研判,远比药物在体内拮抗更为安全,这也是守护老年人身心健康的科学路径。
天津市第三中心医院睡眠障碍门诊主任医师 李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