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宜看,花落也宜看。
满庭落花,自落一半,风摘一半,叫人心疼的纷纭挥霍的手笔。这般晚景残相,手头紧得只剩下用不完的美了。落花的落,是敲是击,是一下一下美的撞击,很重很重。落英缤纷,花把自己掰开了揉碎了,扬得四野皆是,不可折,亦不可插戴,不似先前。
无可奈何花落去,最是好景留不住。落花飘零,美则美矣,只是凄凄惘惘。在场者,庆幸是真,黯淡也是真。
风摘花,风也摘叶,深秋之后从不失手。一阵风,一阵落叶,昭然的凋零。人在郊野,看见枯萎,看见荒芜,再乐天再理性,也有薄薄的黯然袭来。
可是,到底没有向那凋败与枯萎抱歉的必要。
花木手植手栽,大抵全都寄望它们天长地久无绝期。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草木是季节的脉搏。人在草木间,得新鲜,得欢喜,也得侍弄的趣意。
最怕莳花弄草的功夫不到家,手忙脚乱,用尽各种办法也拦不住一场枯萎。假使自己不逞能,它们另遇妙手,自是一番丰茂气象。假使它们幸运欠佳,遇上的也是笨夫拙妇,到底不在自己手底枯萎,总还有为自己开脱的余地。
枯萎并非有意酿成,却又因己而起,怪过意不去的。
人生最惘然的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如此,还没个辩解处,没个道歉处。
能道歉的,大抵都算不得最深的愧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