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刊杂志的稿费,以前是通过邮局汇的,三日两头会收到汇款单。我住五楼,邮递员很年轻,蹬蹬蹬就上楼来,交接完,再风一般下去。
我有些过意不去地说:“你放楼下报箱好了。”他很负责地说:“我怕你取报纸时不小心会掉落。”我说:“那么我们加个微信,有汇款单,你就说一声。”
我的微信朋友圈中,除了必加的家人、老同事、老朋友,还有不少属事务型的,邮递员就是。退休前,我做过十年讲述人生的专栏,编辑过程中需要大量沟通,那些主人公,一般都加了微信。
家里添了第三代小娃米兰,上各种各样的兴趣班,老师们是必加的。最早上的一家叫艺乐宝贝,米兰才两岁多一点,试课的老师网名小灰灰,齐眉刘海大眼睛,特别亲切,米兰喜欢。冲着小灰灰,我们报了班。
哪知不到两年,艺乐宝贝一夜间倒闭,我删除该机构所有联系人,只留下了小灰灰。
从微信上知道,她也好几个月没拿到工资,回农村老家陪了父母几天,就应聘到宁波一家早教机构上班。
不久她的朋友圈冒出个男孩,细眯着眼睛笑得很甜。后来就是结婚戒指,婚纱照,很幸福。我们之间没什么需要联系的,只是点个赞,送支花,遥遥地祝福这个好女孩。
邮递员从不发朋友圈,后来稿费从邮汇逐步改为银行转账,有好几年,我几乎忘记了他的存在。直到有一天读到一些很美的风光照片,接二连三的九宫格,相当密集,一看,是“邮递员”忙里偷闲出门自驾游了一趟,等回来上班,又消失无踪。
去年年末,他上门订报,我认不出他。他摸了摸胡子拉碴的脸,不好意思地说:“我们认识,你还给我朋友圈点过赞呢。”
我一下子想起来。他已从小年轻变成了面带辛劳的中年人。
有天半夜醒来,瞄了一眼手机,看见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人发的朋友圈,一张鲜花图,简单的6个字:“今天,祝福自己。”想了想,这是我采访过的一位美丽女子,受尽磨难却依然活得精彩。多年没联系了。零点祝福,难道是她的生日?怕深夜打扰,我只回复了一束玫瑰。
第二天一早她说:“啊,你看懂了,真高兴。今天是我80岁生日。不想过多地打扰大家,只想告诉懂得的人。”
人生长河中,很多人本是匆匆过客。只因互加了微信,便有了一份微微的惦念,为平淡的日子,增添了一份喜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