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风是冷的,却冷得干净。
早起时霜气拂面,楼下草坪铺着一层薄薄的露,阳光懒懒洒过,每片草尖都挑着一颗透亮的水珠,绿得晃眼。恍惚间竟像故乡的麦田,只是这一片绿,倔强地生在水泥的缝隙里,不管不顾。
转过小径,枫树已褪尽红裳。曾如火焰流云的叶,如今静静蜷在土里,成为大地褐色的掌纹。倒是香樟树下藏着几枚漏网的赭红,风一来就簌簌地抖,像躲在大人衣襟后偷笑,浑然不知自己是冬日的叛徒。原来凋零与生机,从来不是楚河汉界,而是你中有我。
坐在晃动的公交车里,目光被路中央的几株月季绊住。小碗口大的红,在风里摇着冻硬的瓣,却还擎着未绽的苞,鼓胀如婴孩紧握的拳。寒流早已漫过,分明不是它的时令,它却偏攒着满身的力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整座春天炸裂在枝头。这倔强近乎天真,却让人眼眶发热。草木何须舞台?活着,已然是一场盛大的绽放。
冷风如薄刃刮过面颊。冬日的花草树木,蓝天白云,静静地告诉你:冬并非空白,而是另一种丰盈。那些被寒冷逼至角落的生命,反而显出筋骨——草在霜里绿得更沉,花在风里红得更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