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多前,刘钊先生通过孙犁先生的外孙女找到我,希望编我的一本散文集,尽管最终未能如愿,但他对我的青睐和鼓励,让我感动。尤其是我和他素不相识,但他一直希望能够为我编一本书出版,在这日渐冷漠的世界,更让我感到一抹难得的信任与温暖,便一直期待能够与他合作的机会。
一年多以后,我编了一本散文集,取名为《复兴短笺》。说短笺,是因为所选的120篇文章,都很短。这是我一直想编的一本散文集。篇幅缩小些,文字精练些,颜色去淡些,留白多一些。
反思自己的写作,觉得文章写得还是长了。时代发展,现代化最重要的标志,是生活节奏的加快,自然携带阅读的节奏一并加快。电子化的飞速进程中,农业时代诞生的文学传统叙述模式与纸质载体,必然受到冲击。起码,贵族化的长篇累牍,如《追忆似水年华》《战争与和平》这样大部头的书,需要减肥。对于如今被资讯焦虑与生活快节奏所裹挟的读者,必然会逼迫新的文学创作策略和原则兴起。
我曾经多次引用布罗茨基所强调的创作原则,即“浓缩的原则,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则。倘若你开始用类似浓缩的方式写作,全都一样,不管你愿意不愿意,写的都很短。”布罗茨基一言以蔽之:“纯文学的实质就是短诗。我们大家都知道,现代人所谓的attention span(意为一个人能够集中注意力于某事的时间)都极为短暂。”这一写作原则,我赞同并努力学习。
以前,曾经一度出现过“大散文”,至今依然广有市场。从古至今的掉书袋,引用和想象的比翼齐飞,洋洋洒洒的复写和铺陈,什么事情都是小猫吃鱼有头有尾的毫无节制……都是违背这一原则的。文学以长为尊的创作倾向,会自觉不觉地逐步向浓缩进行调整。
编选这本《复兴短笺》,算作一次试验。一共十三组共120篇短笺,就是希望每一篇文章尽可能短。所有的写法,都是断简式,如摄影师扫街时的抓拍,是瞬间一闪的镜头,希望做到如布罗茨基所说的“这是粘贴画和蒙太奇的原则”。布罗茨基说这是写作的一种“自然法则”。
我将这部书稿发给刘钊,看看能不能入他的法眼。没有想到获得他一如既往的支持和鼓励,合作终成,所谓好饭不怕晚。
只是书名《复兴短笺》,他认为太文,容易与一些读者产生距离。几经颠簸,最后定下《兔子尾巴一样短》。书里的文章确实都是像兔子尾巴一样的短,长则千余字,短则几百字。他在封面上写了一行字,说得很好:“风吹哪页读哪页,兔子尾巴,短得刚好”。
收在书中的所有文章,我都又一一作了修改,主要是做减法,再做减法;短些,再短些,尽量删减篇幅和文字。既能够不辜负刘钊的期待,也希望读者在有限的时间里,在此与我擦肩而过时,能够有片刻的会心与会意。“浮生又一日,开卷就窗光”,能有一点儿如放翁诗一样的感觉,便好。

